了西营门外的窄巷口。
巷子确实没灯,月光照不进来,黑得像口深井。他握着那把匕首,手心的汗把刀柄浸得滑腻。远处传来打更声,寅时了。
脚步声从营门方向传来。
一个人影,跛着脚,走得很慢。是张成,他的左腿在阳朔守城时中过箭,阴雨天就疼,所以走得慢。
韩猛贴在墙边,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张成走到巷子中间,忽然停下,咳嗽了两声。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瓶,倒出粒药丸吞了——那是治咳疾的药,韩猛认得,因为张成的药还是他帮忙从何医士那儿求的。
“谁?”张成忽然转头,看向韩猛藏身的方向。
韩猛没动。
张成等了一会儿,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就在他经过韩猛面前时,韩猛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汗味、药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墨臭。文书工作,整天磨墨。
匕首举起来了。
刀尖对准张成的后心。
韩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阳朔城头,张成断了手指还抱着火油罐往前冲;庆功宴上,张成喝醉了抱着他哭,说“韩哥,我娘的眼睛要是能看见就好了”;三个月前,张成领了第一份军饷,全托人捎回老家,自己啃了半个月干粮……
刀尖在抖。
巷子口,那辆泔水车已经停在那里了,车夫蹲在阴影里抽烟,火星一明一灭。
张成又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这次他看见了韩猛。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了一息。
张成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那不是恐惧,是……了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把整个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给韩猛。
四
匕首掉在了地上。
当啷一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张成停下脚步,没回头,只是问:“韩哥,是你吗?”
韩猛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我娘……”张成的声音很平静,“上个月走了。临走前,她说,让我跟着韩哥,好好活。”
韩猛闭上了眼。
“我知道今夜有人要杀我。”张成转过身,跛着脚走回来,蹲在韩猛面前,“顾大人三天前就告诉我了,说如果韩哥来,就让你杀。说这是……这是‘血验’。”
韩猛猛地睁开眼。
“但顾大人还说,”张成捡起那把匕首,在手里掂了掂,“他说,韩哥要是真动手了,他就亲手埋了我。要是没动手……”
“没动手怎样?”韩猛的声音嘶哑。
张成把匕首递还给韩猛:“那就让我问你一句话:疤还疼不疼?”
韩猛愣住了。
疤还疼不疼?
他抬手摸了摸脸上那道疤,粗糙的,凸起的,五年了,早就不疼了。但林夙问的是心里——那一鞭抽掉的信任,抽掉的那半条命。
“不疼了。”韩猛说。
张成笑了,那笑容在黑暗里很干净:“那就好。”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雷震带着一队亲兵冲进来,火把瞬间照亮了整个巷子。他看见韩猛坐在地上,张成蹲在旁边,匕首在两人中间。
“拿下!”雷震怒吼。
亲兵扑上来,按住韩猛。动作很粗暴,韩猛的脸被按在青石地上,冰冷的石头贴着那道疤。
“雷震你他妈——”韩猛挣扎。
“闭嘴!”雷震一脚踹在他腰上,是真的用力,韩猛闷哼一声,“勾结外敌,刺杀同袍,韩猛,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成站起来:“雷将军,韩哥他……”
“你也一起带走!”雷震瞪着他,“知情不报,同罪!”
韩猛被拖起来时,看见张成也在被绑,但绑的手法很松,绳结是活扣。他忽然明白了——这也是戏。
雷震在演愤怒。
张成在演无辜。
他呢?他在演叛徒。
所有人都在这条黑巷子里,演一场给暗处眼睛看的戏。
五
韩猛被押进将军府地牢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地牢分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