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最下面一层,单间,铁栅栏,里面还算干净,有床有桌。狱卒锁上门就走了,没说话。
韩猛坐在床上,看着栅栏外的油灯。
灯焰很小,但够亮,能照见他手上的瘀青——雷震刚才按他时留下的。那莽汉手劲真大,估计是带了真怒,哪怕知道是演戏,也压不住火气。
脚步声又传来。
这次是两个人。
顾寒声走在前面,苏烬跟在后面。两人在栅栏外停下,顾寒声看着韩猛,看了很久。
“匕首呢?”顾寒声问。
韩猛从怀里掏出那把匕首,从栅栏缝隙递出去。
顾寒声没接,苏烬接过去,用布包好,收进怀里。
“张成说,你没动手。”顾寒声说。
“嗯。”
“为什么?”
韩猛抬起头:“因为疤不疼了。”
顾寒声怔了怔,然后笑了。那是韩猛第一次见顾寒声笑,很淡,但真实。
“主上说得对。”顾寒声说,“你果然还记得。”
“主上……怎么样了?”
“今早咳了两次血,但精神好了些。”顾寒声在栅栏外的长凳上坐下,这个举动让韩猛愣了——没有上官会坐在囚犯牢房外,“昨晚城里死了十七个人,都是宫里的暗桩。苏烬的人做的。”
韩猛看向苏烬。
苏烬面无表情:“七个毒杀,五个勒毙,三个坠亡,两个‘意外’溺毙。每个现场都留了指向赵皓的线索——有的是他私印的拓片,有的是他府上特制的暗器,有的是他亲笔信的残页。”
“赵皓会知道是我们栽赃。”
“他知道。”顾寒声说,“但宫里不知道。宫里只会看到证据,然后怀疑赵皓想借刀杀人,或者……想独占岭南。”
挑拨离间。
韩猛懂了。
“那张成……”
“天亮前会‘越狱’,然后‘失踪’。”顾寒声说,“他会换个身份,去永州,盯着陈望。这是他自己求的——他说,他想替惊雷府做点暗处的事。”
韩猛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呢?”
“你继续在牢里待着。”顾寒声站起身,“三天后公开审判,罪名是‘勾结外敌,刺杀同袍未遂’。判斩立决。”
韩猛的手抖了一下。
“但刽子手是我们的人。”顾寒声继续说,“刀是假的,血是猪血。你会被‘处斩’,然后尸体运去乱葬岗,在那里有人接应,送你出城。”
“去哪?”
“江南。”顾寒声看着他,“赵皓身边,缺个护卫队长。你脸上这道疤,是赵皓亲手抽的——没有比这更好的投名状了。”
韩猛缓缓站起来,走到栅栏边:“主上的意思?”
“主上说,”顾寒声一字一句重复,“疤既然不疼了,就该让抽鞭子的人,尝尝被同一道疤盯着睡觉的滋味。”
六
辰时,苏烬在将军府书房向林夙汇报。
书房里药味很浓,林夙披着外袍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张江南地图。他脸色还是白,但眼睛里有光。
“十七个,都清理干净了?”林夙问。
“干净了。”苏烬说,“尸体处理妥当,证据链完整。王公公在桂林的眼线,断了七成。”
“另外三成呢?”
“留着。”苏烬说,“让他们传消息回去——‘韩猛下狱,三日后处斩;张成失踪,疑似被灭口;桂林城内大清洗,人心惶惶’。”
林夙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停在“杭州府”三个字上。
“赵皓现在应该在调兵了。”他说,“接到假图,听说我病危、雷震重伤、韩猛被抓,他会觉得时机成熟。最多五天,他的私军就会动。”
“我们准备好了。”苏烬说,“雷震的伤是装的,虎贲营全员待命。苏晚晴的船队明日抵港,粮米充足。永州陈望那边,陈平今早送了密信,说他父亲愿意‘有限合作’——开放商路,但不公开结盟。”
“够了。”林夙咳嗽了两声,用帕子捂住嘴,再拿开时,帕子上有血丝,但他看都没看,“告诉顾寒声,韩猛的事按计划办。三日后处斩,要公开,要热闹,要让全桂林城的人都看见。”
“那韩猛本人……”
“今晚带他来见我。”林夙说,“有些话,得当面说。”
苏烬退下后,林夙独自坐在书房里。
阳光从窗格照进来,照在那些血迹斑斑的帕子上。他拿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