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军械、布匹、药材。但雷震严格执行命令——全烧,一件不留。
火光映红了大半个山谷。
雷震坐在马背上,看着这片火海。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粮食烧焦的糊味,还有……肉味。有些守军没逃出来,葬身火海了。
一个年轻骑兵策马过来,脸上沾着血和灰:“将军,都点着了。估摸着……至少两万石粮。”
“够赵皓疼半年了。”雷震抹了把脸,“撤!”
五百骑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林里。
只留下身后一片火海,和山谷里回荡的、粮仓倒塌的轰隆声。
六
深夜,江南,赵府书房。
赵皓盯着手里的急报,脸色铁青。
急报是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字迹潦草,显然写的时候手在抖:「苍梧粮仓遭袭,守军溃散,两万三千石粮尽焚。敌约五百骑,打惊雷府旗号,首领疑为雷震。」
“雷震……”赵皓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下去,“他不是重伤了吗?!”
站在下面的幕僚低头不敢言。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许久,赵皓才抬起头:“宫里那边有什么消息?”
“王公公今早传信,说韩猛三日后处斩。”幕僚小心翼翼地说,“另外……我们在桂林的眼线,断了十七个。都是昨夜死的,死法不一,但现场都留了……留了指向公子的证据。”
赵皓冷笑:“栽赃?”
“是。但宫里未必这么想。”
“王老阉狗精得很,他知道是林夙在挑拨。”赵皓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杭州府的夜景,灯火辉煌,但他的眼睛却看着西南方向——那里是桂林,“但他需要借口,需要一个对江南下手的借口。”
幕僚心一沉:“公子的意思是……”
“林夙这一手,狠。”赵皓难得承认敌人的高明,“他烧我的粮,是断我南下的根基;杀我的人留证据,是逼宫里对我起疑心;公开处斩韩猛,是告诉全天下——惊雷府连老将都杀,还有什么不敢的?”
“那我们现在……”
“等。”赵皓转过身,烛光映着他半边脸,明暗交错,“等韩猛死。如果他真死了,说明林夙确实够狠,那我们就得重新掂量。如果他没死……”
他没说完,但幕僚懂了。
如果韩猛没死,那这一切就都是局。
一个请君入瓮的局。
七
桂林,将军府书房。
林夙在听顾寒声汇报今日的成果。
“城头亮相效果极佳,谣言已破。粮价稳定,民心安定。永州使者已启程返回,带着陈平的信。”顾寒声一项项说,“雷震那边传来消息,苍梧粮仓已焚,正在撤回途中,预计明晚抵桂。”
林夙点点头,咳嗽了两声。
他今天站了太久,说了太多话,此刻脸色比早晨更白。何医士在旁边候着,想劝他休息,但不敢开口。
“韩猛那边安排好了?”林夙问。
“安排好了。”顾寒声说,“假刽子手是苏烬的人,刀是特制的弹簧刀,血袋里装的是猪血加朱砂,看起来像人血。尸体运出城后,会有人在乱葬岗接应,送他去江南的路线已经打通。”
“赵皓会信吗?”
“会。”顾寒声肯定地说,“因为韩猛脸上那道疤,是赵皓亲手抽的。没有比这更好的投名状了。”
林夙沉默了一会儿。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今夜无月,星星很亮。
“其实韩猛可以不去的。”他忽然说,“我给他的选择里,有安稳度日的那条路。”
“但他选了酒。”顾寒声说,“乱世里,想报仇的人,都只能选酒。”
林夙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等天下太平了,还会有人记得韩猛吗?”
“记得的人会记得。”顾寒声说,“不记得的人,也不重要。”
这话很冷酷,但真实。
林夙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疲惫:“是啊。历史从来只记得胜利者,不记得垫脚石。但我们这些垫脚石之间,得互相记得。”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册子,翻开,在第一页写下两个字:韩猛。
后面还空着很多页。
“这是惊雷府的功臣册。”林夙轻声说,“每一个为这个新天下流血的人,名字都会记在这里。等天下太平了,我要建一座碑,把所有这些名字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