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声吹了吹茶沫,“何医士说,再养半个月就能理事。所以陈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药材就不必了。倒是陈公上次提的商路合作,可以细谈。”
吴使者眼睛一亮:“怎么谈?”
“永州开放漓江水道,让我们的商船通行。我们按货值抽一成,作为过路费。”顾寒声放下茶杯,“作为回报,永州商户来桂林贸易,税率减半。另外……”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这是陈平公子今早写给陈公的家书,请吴使者代为转交。”
吴使者接过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封口。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抽出了信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是陈平的笔迹:
「父亲,勿作壁上观。惊雷,是真雷。」
吴使者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陈公子他……”
“陈平自愿留在桂林,加入惊雷府。”顾寒声说,“主上给了他两个选择:一是送你回永州,带着我们的条件去谈;二是留在桂林,从文书吏做起。他选了后者。”
“这、这怎么行!陈公他……”
“陈公那边,主上会亲自写信解释。”顾寒声打断他,“至于吴使者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带着这封信和我们的条件回永州,好好劝陈公合作。二是留下,和陈平一起从文书吏做起。”
吴使者额头冒汗。
他听懂了潜台词:回永州,是使者;留下,是人质。
“我……我回永州。”吴使者咬牙。
“明智。”顾寒声笑了,那笑容很淡,“那就请吴使者记住一件事:你离开桂林时,我们会派一队人‘护送’。这些人会一直留在永州,名义上是协助商路安全,实际上……是确保陈公不会突然改变主意。”
“这是监视!”
“这是合作。”顾寒声纠正他,“惊雷府对朋友,从来坦诚。”
吴使者瘫在椅子上。
他忽然觉得,永州陈氏那点割据一方的小心思,在林夙这种人面前,幼稚得像小孩过家家。
五
同一时刻,湘粤边境的苍梧岭。
雷震带着五百精骑,已经在这片山岭里潜伏了两天两夜。
他们在等一个信号。
午时三刻,一只信鸽落在雷震肩头。他取下脚环里的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粮至」。
雷震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他翻身上马,举起右手。身后五百骑同时起身,上马,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兄弟们。”雷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山风里清晰可闻,“前面二十里,是赵皓在岭南最大的囤粮点。守军八百,都是赵家的私兵。我们的任务——烧粮,杀人,天亮前撤回桂林。有问题吗?”
“没有!”五百人低吼。
“好。”雷震抽出马刀,“记住主上的话:不要俘虏,不要缴获,只要火和血。走!”
马蹄包着棉布,在密林里穿行几乎无声。
一个时辰后,苍梧岭北麓的山谷里,出现了连片的粮仓。草棚子搭的,但规模很大,一眼望不到头。守军在谷口设了哨卡,但只有四个哨兵,正围着一堆篝火烤红薯。
雷震打了个手势。
四支弩箭从林间射出,精准地扎进四个哨兵的咽喉。连惨叫都没有。
“点火。”雷震下令。
五百骑分成十队,每队负责一片粮仓。他们从马鞍旁取下特制的火油罐——罐口塞着浸了油的布条,点燃,然后抡圆了往粮仓顶上扔。
第一个火罐砸中草棚时,守军才反应过来。
但已经晚了。
火油遇草即燃,顷刻间就连成一片火海。守军从营房里冲出来,衣衫不整,有的连刀都没拿稳。
雷震一马当先冲进敌群。
马刀劈下,一颗头颅飞起。他根本不恋战,只管冲,身后的骑兵跟着他,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牛油。
赵皓的私兵战斗力不弱,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更没想到敌人来得这么快、这么狠。他们试图组织抵抗,可每次刚集结起几十人,就有一队骑兵冲过来,用鬼火雷开路——那种拳头大的雷种,扔进人堆里,一炸就是一片血雾。
战斗只持续了半个时辰。
八百守军,死了四百多,剩下的逃进山里。雷震没追,他的目标是粮。
“检查一遍,确保没有漏烧的。”他下令。
骑兵们分散开来,挨个粮仓查看。确实有些仓里不全是粮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