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膜正在覆盖着他自己最后一段尚未断裂的旧痕,然后把那道已经磨损到极点的旧线重新推向了它自己的起始位置。
冰窟顶部,一滴冰水落下来,砸在他额头上,冷得刺骨,但那滴冷水反而让他那团疯狂的火烧得更旺了——因为冷水告诉他,他还活着,活着就有幻想,有幻想就有行动,有行动就有可能。
辰时三刻,零下六十六度的晨光照不进这个黑暗的洞穴,但他的眼睛里有一团火,不是太阳,是野火,是烧不尽的、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带着腐烂气息的、疯狂的、不肯死的火。
那道余响还没有完全消失,还在沿着城墙根缓慢地移动着,还在等待着一道能把它重新固定住或彻底覆盖住的力落上去,然后把它自己重新推回那道已经磨损到极点的旧痕的末端,穿过那些还没有完全闭合的边缘,重新回到它自己的轮廓中,像一层正在缓慢变厚的旧膜正在覆盖着它自己最后一段尚未断裂的轮廓。
他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像一根已经磨损到极点的旧线在接近它的断裂点之前最后一段完整的轮廓,还在维持着那层旧膜的边缘。
公元九年七月十八日,巳时初,温春河冰面。
演凌从冰窟中爬了出来。
那道动作比昨天流畅了一些,不是因为伤好了,是因为他的意志已经烧到了一个近乎非人的温度,把疼痛都烧成了燃料,像一层正在缓慢变厚的旧膜正在覆盖着他所有已经标记过的旧痕,把那些已经被磨损到极点的边缘逐一压回它们自己的位置,然后沿着一条尚未被标记过的方向继续向前延伸。
他趴在冰面上,身体紧贴着雪白的积雪。
那层白色覆盖在他身上,与雪面几乎融为一体,像一道正在缓慢调整张力的旧线在接近它的起始位置之前重新确认了自己的方向。
他像一条蛇,一条冻僵了又被强行唤醒的蛇,一寸一寸地沿着河面匍匐前进,每一次移动都比前一次更接近他自己的极限,每一次停顿都在重新确认那道接触面是否还能承受他的重量。
他的计划很简单:利用冰面的白色伪装,从河岸方向接近南桂城城墙根。
昨天他试过攀爬,但城墙结冰太滑了,像一层正在缓慢变厚的旧膜覆盖着那些已经被磨损到极点的砖缝。
今天他换了一个角度——不是从正面爬,而是从城墙的西北角,那里有一个排水口,冬天被冻住了,但冰层划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每一次他都成功了,每一次他都像幻想中那样无声无息地潜入城内出现在田训背后匕首抵喉。
但现实不是脑子里的幻象,那道旧痕在他到达城墙根下时仍然在持续地延伸着,像一层正在缓慢变厚的旧膜正在覆盖着他自己最后一段尚未断裂的轮廓。
巳时三刻,城楼上。
田训站在垛口旁,目光落在西北角的河面上,那里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他没有移开那道目光,他已经在扫过那片已经被标记过的旧痕了。
赵柳站在他旁边,拇指上的布条已经换了新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眯起眼睛:“你是说……他还在附近?”
田训摇了摇头:“不是附近。
他这种人任务没完成不会撤,但他也不会再爬城墙了——昨天试过了,不行。”
赵柳问那他会怎么做,田训没有立刻回答,缓缓转动着玉扳指目光扫过西北角的冰面又扫过城墙根下那片被积雪覆盖的区域:“水。
温春河。
他昨天趴在芦苇丛里,今天早上不见了,冰窟在下游,他可以从冰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