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满天星斗布满了天幕，形成各种点与线的奇妙组合。

    尘埃落定，万籁俱寂，山村即将睡去。一阵车马的声响惊动了东皋里，触动了家犬敏感的神经细胞，于是乎吠声此起彼伏。

    韩胜轻轻敲了敲柴门，屋子里灯亮了，传来外婆熟悉的声音：

    “这么晚了，谁还在敲门？都睡咧。”

    韩胜赶紧应承：“外婆开开门，是我，韩胜。”

    嘎吱一声，门开了。一位弯腰驼背的老妪缓缓挪动着蹒跚的步履出来了。

    外婆十分惊讶地问韩胜：

    “是俺的乖外孙子韩胜吗？是不是看你娘来了？你娘啊，她被你后老子打折了腿，可怜死了！”

    外婆唠叨不止，只顾着跟外孙子说话，根本没瞧见门口还有三个人。

    韩胜提醒她，“外婆，我们一块还有几个人呢”，外婆这才将大家都招呼到屋子里。

    这是一间简陋的土坯房，房屋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一眼可以看得出来，主人是个勤劳的人。

    韩胜的外婆命不好，没生下个后生。自己的男人又上战场为国捐躯了，因此年轻时就守了寡。老来一个人孤苦伶仃，本想依靠依靠这个女子，谁曾想女子也守了寡。她不想看到女儿同自己一样活得孤独寂寞，便动员她再嫁了。

    唉！造化弄人，女儿竟嫁了个狼心狗肺、心狠手辣的东西，女儿改嫁了，却嫁了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三天两头挨打。这不，前日里腿都被打折了，没法子只好暂时到娘家躲躲。

    韩胜冲进门，第一眼就看见躺在炕上的娘亲。

    “胜儿，你咋来了？”

    “娘！”\0

    韩胜一把抓住娘那粗糙得如同老树皮一般的手，泪如雨下。自从到南山学堂求学，韩胜已经将近两年没有见到娘亲了。他日思夜想的是亲娘。

    可是娘亲转眼就变得绝情起来，她一脸绝望的神情，训斥儿子道：

    “不专心读书，谁让你来的？”

    韩胜哽咽着说：“娘亲，孩儿进京赴考，没想到中了进士！”

    韩胜的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脸疑惑地瞅着儿子，道：

    “胜儿，你也学会骗娘亲了！娘亲晓得进士没这么容易就考上，咱本家松山先生不是到老都没考中吗？”

    见此情形，江涛和孔二哥出面作证了。孔武道：

    “韩胜兄弟确实中进士了，他是这一科进士中最年轻的一个！”

    江涛也说：

    “韩胜兄弟厉害着呢，他真的举进士了！”

    韩胜的娘挣扎着坐了起来，腿伤疼痛难捱，她呻吟一下，皱了皱眉头，脸上绽放出了欣慰的笑容：

    “胜儿，这么说你真给为娘争了这口气！”

    说着，她用两只手将儿子的脸捧着，仔细地端详，好像在辨认着什么，又好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韩胜哽咽道：

    “娘，孩儿再也不离开您了！”

    看着娘儿俩抱头痛哭的样子，韩胜的外婆将脸转了过去，弯腰撩起围裙擦了擦眼角纵横的老泪。

    韩胜娘亲含泪微笑，对儿子说：

    “胜儿，为娘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的罪，你怨恨为娘吧？”

    韩胜像个幼稚园的孝子，一边挥起衣袖左一把右一把地擦着不断从眼里涌出的热泪，一边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嘴里喃喃道：

    “不！不，娘＂儿的命都是娘亲给的，怎么会呢？”

    韩胜娘亲的小腿腓骨骨折，因为伤后没能及时处理，加之还趁着过路的好心人的马车来，小腿肿得像大腿。多亏东皋里的土郎中开了些内服外敷相配合的草药，今日才算是消了肿。

    江涛瞧了瞧，这不固定怎么行呢？人身子一动，骨头碴就错位了，老是这么移动，怎么能痊愈呢？看来，自己得想想办法救救这个可怜的人了。

    他还真像个郎中，仔细地查看着她小腿的情况。

    孔武看了笑道：

    “我说三弟，种田、做木工活你的确是个行家，这两样我孔武不服真不行。可这郎中的活儿你能行吗？”

    江涛道：“孔二哥你先别说服不服，等看完再说不迟。”

    通过用手轻轻按压，让伤者慢慢做一些动作，江郎中很快便确定了骨折的位置。怎么固定呢？用小夹板容易晃动。

    还有一种好法子是用石膏固定，但是哪来的熟石膏呢？江涛想想，有了！白天他还在路上见到过寒水石（生石膏）呢！他的大脑中还隐隐约约残留着脱水烧制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