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城头的守军正缩在垛口后面打盹。
忽然脚底下猛地一震,麻劲儿顺着后脊梁窜上天灵盖!
紧接着是“轰——!!”的一声巨响。
耳膜像被人用烧红的锥子狠狠扎了一下,瞬间嗡鸣起来,世界瞬间静了半截。
三百门神武炮齐射,第一排铁弹结结实实砸在正阳门城楼上。
城楼的木梁“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带着半面屋顶、碎瓦、碎石、断箭砸进人堆里。
离得近的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砸成了肉泥,红的白的溅了旁边人一脸。
稍远点的被碎石扫断了腿,抱着膝盖在地上滚,嚎得像挨宰的猪。
还有的整个人被气浪掀起来,从两丈高的城头上栽下去,“啪”地砸在墙根乱石堆上,四肢扭曲成奇怪的角度,就不动了。
炮声一声接一声,连着砸过来,震得人牙齿都打颤。
城头的人根本抬不起头,抱着脑袋蹲在垛口底下。
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响,说话都得凑到耳边喊,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有人张着嘴喊,嘴里全是灰土,咳出来带着血沫,腥味儿混着土味儿往鼻子里钻。
刘孔昭扶着半截垛口站起来,脸上一层黑灰,被汗水冲得一道白一道黑,活像个厉鬼。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哑得像破锣:“都稳住!不准退!退一步督战队砍头!”
他身后,督战队提着刀一字排开。
刀刃上的血顺着刀尖往下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血洼。
刚才有十几个新兵扔了刀往城下跑,被他们堵在城楼拐角,当场砍了五个,脑袋挂在城垛上示众,尸体直接踹到了墙根喂野狗。
“打个屁啊……这仗根本没法打了……”
垛口底下,一个年轻兵丁抱着枪,脸埋在膝盖上,嘴里碎碎念,声音发颤。
旁边老兵“啪”地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打得他往前一栽,鼻子差点磕在砖头上。
“闭嘴!你当老子想打?督战队刀在后面架着呢!”
老兵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压得很低,嗓子里全是火气:
“他娘的都是徐弘基那帮狗官惹的祸!当初哭着喊着拥立福王,抢定策之功的时候,一个个蹦得比谁都欢,银子捞得比谁都多。现在人家太子打上门了,就知道缩在后面,拿咱们当兵的挡枪!”
“前儿张管家去敌营献城,知道不?”老兵冷笑一声,笑得咬牙切齿,“人家太子根本不稀得要!”
“啥?!”年轻兵丁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敢置信,“八成都不要?他想要啥?”
“想要啥?”老兵往四周扫了一眼,往他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我听督战队的弟兄说,太子放出话了,南京城破之日,屠城三天!不分官兵,不分老少,全杀!”
“不可能吧……”年轻兵丁脸都白了,“咱们又没惹他……”
“没惹?”老兵嗤笑一声,“没听说山海关的事?那边降兵全被坑杀了,埋了好几万人!通州的八旗兵投降了,照样全砍了脑袋!太子那是活阎王,杀人不眨眼!”
“那张管家去献城……”
“献城有屁用!人家要的是全城的命!”老兵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尘土溅起来,“合着他们当官的作死,拉着咱们全城垫背!打是死,投降也是死,没活路了!”
年轻兵丁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顺着后脊梁往上爬。
怪不得……怪不得连献城都被拒了。
原来根本就不是钱的事。
人家是要赶尽杀绝。
“狗日的朱慈烺……”他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指节攥得发白,“凭啥啊……”
旁边老兵赶紧拽了他一把,往督战队那边努努嘴,眼神里全是忌惮。
年轻兵丁恨恨地闭了嘴,手攥着刀柄,指节都捏得泛白。
城头上的旗子早被炮风撕成了碎布条,挂在半截木杆上晃来晃去,像条被打断的胳膊。
风卷着炮烟和血腥味吹过来,呛得人直咳嗽,眼泪都熏出来了。
炮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砸在城墙上,也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次日,卯时。
太子连夜下令,炮阵往前推了半里地,三百门炮齐齐对准了正阳门东侧的城根。
炮手们半夜没睡,摸着黑推炮、装药、校准。
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黏糊糊地蹭在炮身上,没人吭声。
天刚蒙蒙亮,一道口令劈下来:“放!”
这一回不打城头,专啃城根。
三百门炮轮番轰同一个点,一排装弹、一排瞄准、一排点火,衔接得像机器一样精准。
铁弹砸在花岗岩墙基上,青砖一层一层剥落,糯米浆被炸成粉末,连坚硬的花岗岩都炸出了蛛网似的裂纹。
“继续!就打这个口子!啃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