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的天光里泛青;第三件,练兵——不练别的,专练“趟泥“。三万人,在堡外那片翻浆的泥地里,列阵,前进,后退,再列阵。鞋陷进泥里,拔出来,靴帮子都扯裂了,没人吭声。
王老栓一边给石头缠裹脚布,一边说:记着,明儿要是打,头一样,脚得站稳。泥地滑,站不稳,刀法再好也白搭。石头点头,把布缠得紧紧的。
夜里,雨声渐渐小了。三日后,云裂开一条缝,漏下一道天光。整个大营,静静地等着那道光变宽。
第三节 雨霁出击——斩宋老生
气些,引经据典;世民骂得野,专挑宋老生的短处——说他当年在辽东,丢下袍泽逃命,靠脚快升的官。
城头上,宋老生听得清清楚楚。
宋老生,虎牙郎将,隋军里有名的悍将。他站在东门城楼上,看着城下那两个毛头小子骑着马转来转去,指着他的鼻子骂,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乳臭小儿!安敢如此辱我!“
副将劝他:“将军,唐军轻骑诱战,恐有伏兵,不可出城。“
“两个毛孩子,有什么伏兵!“宋老生一拍城垛,“开门!点兵!出城!“
东门、南门,同时大开。隋军三万,甲胄鲜明,像两股铁流,从城门里涌出来。旌旗蔽日,鼓声震天。城门洞开的那一瞬,刘弘基的眼睛亮了——他等的就是这个。
李世民、李建成见了,拨马便走,退向本阵。
宋老生哪里肯舍,挥军掩杀过来。隋军踏着泥泞的官道,一步一步,逼近唐军大营。
李渊在阵后,看见隋军倾城而出,反倒笑了:“出城了。好。“他使殷开山急召后军,自己也率中军迎上。
两军相接,就在霍邑城下的原野上,摆开了阵势。
泥泞的原野上,唐军结阵在前,隋军结阵在后,中间隔着一箭之地。风卷着湿土的气息,旌旗猎猎。昨夜水洼结的薄冰,被前队踩碎了,泥浆里混着冰碴子,马蹄踏上去,咯吱咯吱响。谁都知道,这一战,不是西河那样的薄城小战——这是两军正面的硬仗,三万对三万,输了,这十五日的雨,就白淋了。
鼓声起。
隋军先动。宋老生骑一匹黑马,横刀阵前,一声令下,隋军如潮水般压上来。第一阵箭雨,遮天蔽日;唐军举盾,箭簇钉在盾面上,叮叮当当,像冰雹砸在铁锅上。有兵士中箭,闷哼一声倒下,泥地上立刻洇开一摊暗红。
李渊的中军,被压得往后退。
阵脚一动,隋军喊声震天:唐军败了!唐军败了!宋老生挥刀大笑,催马直取中军——他认准了,那面最大的旗底下,就是李渊。
就在这时候——南原上,一骑白马,冲出尘土。
李世民。
他一直在等这一刻。他从南原引兵驰下,骑兵五百,绕过战场,直插隋军阵后——像一把刀,从隋军最软的地方,捅了进去。
五百骑冲进三万军的背后,本是送死。可世民不是要杀进阵去,他要的是——把隋军,拦腰截成两段。分兵断其军为二,这是他在太原就反复演练过的战法:骑兵不在阵前与敌缠斗,要绕,要断,要捅后腰。
“分!“他马鞭一指,“左边,切断东门退路!右边,截住南门!“
五百骑分成两股,如两道铁流,在隋军阵后一横一竖,硬生生把三万人的大阵,撕成了两半。前面的隋军还在追李渊,后面的隋军已被唐军骑兵搅成一锅粥。阵中号角乱响,前军后军,谁也找不着谁——三万人的大阵,眨眼的工夫,成了一群没头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