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萧泊却躺在禾草上畅想人生。
按律,他要长到虚岁十八,成为中男,才有资格获得授田。然后一年交两石粮食,这是租;服二十天劳役,这是佣;外加一些丝帛,或者麻布,或者纸,这是调,也就是按当地特产征收的税赋。宣州产纸,当然可以用纸代替。
除此之外,还要交户税。贞观九年,李二下诏,将天下户籍分作九等,差额征收。虽然作为一个光荣的无产阶级,会被列入下下,但下下等的税也不能逃,否则后果严重。
如此,守着授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苦十年,或许…也许…大概能攒够娶媳妇的钱。然后再辛苦二十年,给儿子攒钱娶媳妇,最后两眼一闭,完成穿越的伟大使命。
“这就是人生?”他觉得不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反正感觉某器官十分疼痛。
还是将怀中萝莉搂紧些取暖是正经。
白天从蔡五嘴里掏出的造纸术,说没用,并不尽然,说有用又太过勉强。其实收益还不如耕田,所以宣州很多会造纸的人家,只把它当成农闲时补贴家用的手段。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首先是古代没有机械,生产周期长,效率不高;其次是以家庭为单位的生产规模无法集约降低成本;再就是社会识字率低,纸需求量小。
最后也怪质量不咋地。
有唐一代,重要诏书和书法作品都写在帛上,官府平时用得则是黄、白麻纸。两种纸的共同特点就是纹理粗糙,性质脆硬,容易霉蛀回潮。
而宣州此时的造纸水平,甚至还不如黄、白麻,所以一般都由读书人家买去练字,就和寒门子弟在沙子上学习差不多。由此可知差到什么地步。
所以,就算学会造纸,也只是赚些辛苦钱,别指望过上仓有余粮,门有黑狗的地主生活。
“不对,我总觉得忘了什么……”
他翻身,没想起来。
再翻身,还是没想起来。
如此辗转反侧,半晌后突然瞪大眼睛:“是了!曾经忽悠过一个造纸商。”
那个造纸商也算奇葩,原本生产竹纸,后来不知从哪偷来的宣纸工艺,一咬牙开始山寨。没想到失主后台极硬,第二天便把厂子封了。
商人心急火燎跑到京城钻营门路,正巧碰到奸人,为了讨好,甚至将全部工艺和盘托出。只可惜,奸人只收礼,不办事,还以对方势大为由,把他蒙回老家自认倒霉。
得手的萧泊将资料存进手机,想找机会卖天价,谁知后来连遇几头肥羊,就把这事忘了。
“宣纸啊!”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宣纸,正式出现于晚唐,一出场便征服了所有统治阶级,并彻底将帛书打下诏书神坛,统治古今一千多年,直到他穿来的时候,仍是全球第一神纸。
史上,但凡有文名的皇帝,无不喜欢亲手制造宣纸用于创作。比如,南唐后主,比如,北宋徽宗……
事实上,宣纸能够享誉古今,称霸全球,确实有其道理。首先,它洁白如雪,不霉不蛀,纸寿千年。其次,它是唯一能将中国笔墨发挥到极致的神品。无论士大夫怎么运笔用墨,无论浓淡、皴渲、层次,还是南宗北派技法,都能相得益彰。可以说,中国书画的风采,三分在人,二分在法,五分在纸。
而初唐是什么时代?全民痴迷书法的时代!
四杰王、杨、卢、骆,诗文写得惊天动地,海内称雄,却连半个官都没捞到。褚遂良书法不错,先迁黄门侍郎,参预朝政(就是参知政事的前身,宰相,不过不掌印);再升中书令(正牌宰相);最后更是成为托孤重臣。就连一向死要面子的李世民,为了书帖,都能放下脸皮不要。
如果……将宣纸造出来。
如果……找个合适时机把宣纸献上去。
只怕……
能不激动么!
萧泊翻身,悄悄摸到墙角,将埋在地下的肩包挖出。
包内全是惹祸物事,厉害的比如驾照护照通行证,如今都已被他烧光。其他东西虽然和身份无关,但同样不能示人。
就像他现在拿在手中的爱疯,不开机都霸气侧漏,开了机更是惊天地泣鬼神,当然要小心隐藏。
回头,确认念奴已经睡着,他才将手机塞进怀中按键开机,等响动过去,立刻打开寻找文档。还好,没有删除。细看之下,不禁笑出声音。
原来,当初造纸商是通过收买内奸得到的生产工艺,内奸为了遮掩,专门制作了一本介绍宣纸起源衍变的电子书,将真正工艺夹在其中,现在却便宜了萧泊,因为现代配方中的很多原料古代根本没有,这就需要改成原汁原味的传统工艺才能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