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哉抢不过大灯笼,骂也骂累了,最后和大灯笼比赛瞪眼,瞪一会便双眼发胀,忍不住接连眨眼,心中有些羞愧。喟叹一声认输道:“罢么。一头猪而已,你拿去享用,算我请客,明年还我三头便可。”
回到桑树下,火堆已被大灯笼践踏熄灭。各种蚊虫在周围嘤嘤嗡嗡聒噪不停,妙哉重新升起一堆火,跳上树把藏着的烤肉拿下来吃。
吃了两三斤便饱了,打算回家里睡觉,又怕李逵和孙二娘跑掉,更担心朝廷的鹰犬去打扰老爹修炼,左右为难,干脆靠在树根打盹。
刚要进入梦乡,两丈外传来李逵凄惨的叫唤,扰得妙哉不得清净。妙哉心头火起,跳起来过去想堵住黑厮的臭嘴。
来到李逵身旁,看见他四蹄倒攒绑得死死的,正脸朝黄土将胸腹使劲磨蹭地面,身体如蛇般扭动,喉咙里呵呵呵呻*吟不已,像是无比的痛楚。
妙哉踢他一脚啐道:“恁大个男人被我轻轻打几下就熬不住了,你还有脸出来闯荡江湖?
身上连个碗大的伤疤都没有,还敢叫唤得这般凄惨,看看你身上这些小伤口,蚊子咬出来的都比这大,出去别跟人说是我打的,老夫丢不起这人!”
李逵下巴被卸下,无法说话,只是不停呵呵,而且声音越来越悲怆,如同狗被宰杀前的悲咒、老叫花在寒冬腊月里饥寒交迫的哀号,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妙哉也发觉李逵的声音不正常,心中狐疑起来:黑厮莫非被老夫打断了肠子?就算是女人生孩子也没他叫得凄惨啊。
于是蹲下身仔细查看,只见李逵遍体鳞伤,如同被饿狼撕咬过,其心黑手毒的手段根本不是蚊子能干出来的。不禁有些过意不去,心中愧疚起来——自家再怎么说也曾经用小瓦片小砖头扔过他,不能眼睁睁看他叫唤一夜。
此时李逵的头脸早已变成猪头,大胡子上沾满灰土黑血,还不住从喉咙里咳咳吐血,妙哉见状双眉深锁:听说治疗跌打损伤最好的药物就是童子尿,这么晚了上哪找去?不知道童女尿管不管用?
转念一想觉得不妥,治病须是对症下药。要搞清楚患者的症状,必须先“望闻问切”,能“望”的都望见了,至于“闻”妙哉已经领教过,黑厮身上臭不可闻,不敢再领教。切脉自家不甚精通,还是“问”吧。
于是伸手扶正李逵下巴一拉一凑,轻松接上。
妙哉问:“你伤到哪里?要不要紧?”
李逵喉咙里呼哈一阵,吐出几大口血块,下巴抽动几下,瞪着妙哉恶狠狠道:“狗——贼,有——种你——一刀杀了俺。”
妙哉不屑道:“你一身的臭肉,杀你有何用处?”
李逵怒道:“卑鄙——小人,毒——药暗算,你断——子绝孙……”
妙哉怒道:“狗屁,老夫几时暗算你?你敢再信口雌黄,信不信老夫割下你的舌头。”
李逵顾不上还嘴了,身体扭得越来越快,还并发战栗抽搐,不停扭动身体拼命往土里蹭,嘴里哀嚎道:“痒啊,俺痒啊,俺痒……”还将牙齿咬得磕磕磕响。
妙哉毛骨悚然,李逵此情此景真像是驴打滚,而驴打滚是因为身上被虱子咬得耐不住,心想莫非黑厮身上也被虱子咬,而且看情形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上百个!
当下不觉揪心起来,因为她知道被虱子咬是什么滋味。看到李逵恁般痛苦如同看到自家养着的小猫小狗被虱子咬一般,心中不由得生出将李逵身上的虱子消灭干净的雄心壮志来。
便回到火堆边抓起一根火把走回来在李逵身上照,发现他身上除了一大片上至喉咙下至肚脐的胸毛,并没有大批的虱子出没,只看见三个两个小股虱子在茂密的胸毛间出出进进。
妙哉见后毛发倒竖:黑厮养了恁多虱子,还将老夫的头按进去,他是打不过我想放虱子到我身上咬死我?
想到虱子在人身上站住脚后便割韭菜般割一茬长一茬,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匮也,妙哉不禁怒火中烧,咬牙切齿道:“狗贼居然想出此等绝户的毒计害我,看老夫不活活烧死你。”
于是握着火把向李逵的胸膛乱捣,边捣边骂:“杀不绝的死黑鬼,掐不尽的烂虱子,老夫将你们烧光光,光光烧,烧成飞灰飞东海!”
随着一股皮毛的焦臭味道传出,妙哉看见李逵遍胸长满了一堆堆疙疙瘩瘩,猩红刺眼,不觉大吃一惊:“黑厮难道还患有麻风?”
联想到黑厮不但想把身上的虱子丢给自家养着,让虱子吸自家的血,慢慢咬死自家,还想把麻风病传染给自家,想将自家的花容月貌变成麻风鬼脸,顿时心惊胆寒。抬脚对李逵一顿爆射,抓住绳头将他拖到大树下,把他高高吊在火堆上,用火把将他的头发胡子胸毛烧得干干净净,青烟焦臭四散开来,蚊虫蝙蝠立刻闻风远遁。
令妙哉诧异的是,李逵不但不骂她,嘴里还连呼痛快痛快!
妙哉大惑不解:这黑厮莫非是个受虐狂?老天,这得干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情才能得到如此惩罚啊!让他患上羊癫疯麻风病不说,还使恁多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