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妙哉突然发现李逵安安静静的,在泥塘里惨呼声渐小,居然在泥里打起鼾来。妙哉心中迷惑,一只手在身上抓挠,一只手搔着脑瓜心道:莫非泥浆有解痒的奇效,老夫也不妨试试。
当下脱掉道服,一步一步走进泥塘里,蹲下身子让稀泥淹没。
说也奇怪,原本奇痒无比的身体居然冰凉清爽下来。妙哉大喜,干脆连亵衣也扒拉下来丢到岸上,把整个身子都泡进泥里,只露出头脸来。
“光溜溜”的药性被淤泥化解,渐渐地瘙痒转移到头脸,蚊虫也来聒噪。妙哉抬手抓挠几下,扯过大把水藻包裹住头面,水藻清爽,脸面的瘙痒也渐渐消失,沉在泥里渐渐地睡去。
清晨,妙哉被早起找虫吃的鸟儿们噪醒。
东方万道金光,将大隐居照射得通透明亮。
妙哉从泥塘里爬出来,站到岸边伸懒腰打哈欠。
身上瘙痒早已消失大半。妙哉打量四周,发现老桑树歪倒在地上,大灯笼身边多出两头鳄鱼。
大灯笼尾巴上拽着一头小鳄鱼,另外一头大咬住猪头,三头鳄鱼合力拔倒桑树。桑树树身虽然倒地,树根仍然牢牢抓在土里,三头鳄鱼正合力想拔出老桑树。
妙哉惊呼道:“糟糕,该不会把孙二娘也压死了吧。”
急忙跑过去查看,只见地上丢着一堆绳索,没有刀割痕迹,像是被人解开的。还有些泥浆在上面,大惑不解:难道是黑厮帮她解开的?不可能啊,黑厮不是被老夫丢在泥塘里么?
一路嘀咕走到李逵打滚的泥塘,发现黑厮也失踪了,地上扔着一堆沾满稀泥绳子,妙哉惊骇不已:莫非黑厮练就了传说中的缩骨功夫?此功夫甚是艰难,妙哉曾经苦练未果,当下啧啧称奇。
捡起绳子细看,发现好几处断裂开的地方还有烧焦的痕迹,拍拍脑袋方才想起昨天晚上将黑厮吊在火上烧,肯定是烧断了绳子,黑厮才得以逃脱,算来还是自家放跑的,当即无比懊恼。
正跺着脚自怨自艾,突然看见一个年轻道士仗剑越过后院围墙,朝老桑树这边蹿来。
妙哉见此人翻墙入室,是敌非友,想要过去阻拦,低头看见自家全身烂泥粑糊,没有衣服遮掩,甚是不妥,紧走几步跃入泥塘里,将头藏进水草中观察来人动向。
来的是个二十多岁的瘦高个,蜡黄长脸,下巴留着几根鼠须,灰不溜秋的眉毛如同火烧过,大张着一双猫眼团团扫视。
妙哉看罢甚是困惑:天底下居然有猫眼人,真是奇哉怪也。这牛鼻子不去抓老鼠跑来大隐居做什么?
猫眼道士四下转了一圈,最后发现了三头与老桑树拔河的鳄鱼,走到鳄鱼近前喃喃骂道:“徐知常这狗贼,以为用这些魑魅魍魉便能吓住道爷。须知道爷不是五位堂童人巷那帮蠢驴好糊弄。”
挥剑朝大灯笼身上连剁几剑,大灯笼全身是泥巴还有坚硬的铠甲,猫眼道士的宝剑无法损伤分毫。猫眼道士被激怒,身形跃起直刺大灯笼左眼。眼看就要刺进大灯笼眼中,不妨大灯笼旁边的鳄鱼掉头甩尾打在妙哉道士后背,猫眼道士被鳄鱼尾巴打得直飞出去三丈,滚进泥沼里,仰头吐出几大口鲜血狠狠道:“孽畜安敢欺我……”话没说完便陷进去大半截身子,于是惊惶起来,在浆糊般的稀泥里手舞足蹈拼命抓救命稻草。
原来猫眼道士掉进去的地方是个死地,妙哉眼看道士渐渐被泥沼吞没,心中奇怪:五位堂童人巷的人来发横也就罢了,怎么连道术也上门找茬,莫非老爹欠了人家十万贯?想要问个明白,于是钻出泥潭上岸,走出几步发觉不妥,自家全身是泥,万一泥巴脱落岂不是羞杀人?
回身拽了几大把又粗又长的水藻全身包裹,只留头面在外面。水藻很长,累累垂垂拖在地上,像是绿色的藻裙。妙哉两手拽着裙尾一步步走到猫眼道士前面,甩出一把水藻给道士抓住,道士大喜,抓住水藻狠拽,下巴堪堪拔离泥面。
妙哉一只手勒住水藻绳子喝道:“别动,再动老夫便撒手不管了。”
猫眼道士倒也乖觉,赶紧停住不动。
妙哉问:“你是什么老道,为何擅闯大隐居?”
猫眼道士道:“小道名叫郭京,来此捉拿徐知常的。”
妙哉明知故问:“为何捉拿徐知常?”
郭京道:“此人与其女妙哉欺君犯上,十恶不赦,昨日拒捕行凶,朝廷已派出一万禁军和江湖异士前来抓捕。”
妙哉撇撇嘴心想:“老夫只不过让昏君吃了几个卵子,甚么天大的事情,也要兴师动众。”
只听郭京问:“敢问前辈究竟是何方高人,为何长出一身绿毛?”
原来郭京仓促间误把水藻看成妙哉的毛发了。
妙哉恋人沉声道:“老夫水草仙翁,乃是此地水神,见你有难,特来相救。”
郭京听说妙哉来头不小,恭声道:“还请仙翁救小道出去,好给神人立牌供奉。”
妙哉听罢很是不爽:姥姥的救你出来只想立个木牌坊就了事,天底下哪有如此便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