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哉不动声色地挨挤到施恩跟前，正要冲上去动手动脚，只见几个军汉用绳子拉着一条牛犊子大小的黄狗从外面走进来，老远就对着施恩嚷：“管营相公，这条狗肯定有狗宝，这下发达了！”

    说着将围观的人推攮开一条道，直奔到施恩面前，喜孜孜连声喊：“这狗整夜对着月亮狂吠，肚子里肯定有狗宝，恭喜管营相公发达啰发达啰。”

    施恩抬手打了为头的一巴掌，沉着脸喝道：“此乃圣供之物，是要呈献给东京的圣人的，谁人敢藏私？发达？发什么达？”

    显然是不满手下没心没肺瞎嚷嚷，当众捅破他们闷声发大财的事情。

    几个军汉被施恩搞糊涂了：怎么个意思？牲畜花石纲买得到钱哪个不是进了你和朱大昌的腰包，几时成了圣供？麻痹的老子们跑前跑后的容易么？装逼也不是这等装法！

    正怨恨不已，只听施恩喝道：“猪油蒙了心啦？还不快把圣供拉到里面去。”

    原来施恩看见黄狗眼神憔悴，唇舌发干，大腹便便，完全是条风吹草动风声鹤唳瞎嚷嚷乱叫唤的病狗。按照《狗经》所说，对着月亮瞎咬的狗，体内一定有狗宝。

    大黄狗与妙哉擦身而过。大黄狗在众目睽睽中与妙哉惊鸿一瞥，双眼立刻放射出无比热切的神采来。那眼神仿佛是叫花子在地上捡到个馊馒头，穷孩子在梦里看见了无数的糖人，婊*子热情地招呼挥金如土的富二代。热烈奔放，缠绵而持久，便是铁人见了也心软，魔王也动心。

    妙哉被大麻袋勾魂摄魄的眼神吸引，情不自禁地走过去。

    “还俺狗来，还俺狗来。”正在此时，人群外一个身穿油布裙，腰间插两把屠刀的络腮胡子边嚷嚷着边抢到黄狗后面，一把从军汉们手中夺过拴狗的绳子往后拖，众军汉鼓噪起来，上去拳打脚踢与络腮胡子争抢狗绳子。

    屠狗是个又矮又胖的呆汉，任凭军汉们如何殴打，死死拽住黄狗不肯松手，嘴里一片声嚷道：“这狗是俺花五百钱买来做汤锅的，几时变成了花石纲？不给俺个说法，俺死活不撒手。”

    施恩拔开众军汉喝道：“这狗是圣供，俺们乃是奉皇太后懿旨办事，你竟敢抗旨！”

    屠狗汉子嚷道：“这狗被俺养在后院子里，皇后远在东京，又没有长了千里眼，如何知道大黄狗肚子里有宝贝？眼看就要将它下锅，几时成了圣供？”

    人们听出其中尴尬，都哄笑起来。

    施恩被打中要害，顿时语塞，只得强辩道：“自古官家是日，太后圣人是月，你养个狗整夜望着月亮狂吠不止，分明是在诅咒皇后。”喝令众军汉：“这狗与这汉子都是欺君犯上之罪，统统拿下押解送京里！”

    此言一出，围观者有笑有骂，妙哉更是哭笑不得：原来做人还可以无耻到这等地步！

    屠狗汉一边抢夺一边嚷道：“你们这是明抢！俺今天就算拼出这条性命不要，也不能让尔等得逞！”

    说罢死命抢过绳头将狗拴在一根木桩上，腾出两手护住大黄狗。屠狗汉颇有几分蛮力，几个军汉一时拿他不下。

    妙哉趁乱走到黄狗跟前，大黄狗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看着妙哉，松树尾巴微微摇摆。那侧耳偏头的模样，极像是走丢了两个月的小孩子正在打量自己的母亲。妙哉心头跳动，看着大黄狗招招手道：“大麻袋。”

    妙哉见大黄狗像个蓬蓬松松的大麻袋子，因此称呼它大麻袋。

    大黄狗居然听懂了，欢叫跳跃不止。

    妙哉越发心喜，径直走过去摸摸大麻袋的头：“你从哪里来？为何跑进屠宰场？是不是不听话被主人家赶出来了？”

    大麻袋先是不停舔妙哉的手心，然后停下瞪着妙哉汪汪汪吠叫，似乎是说“爷浪迹江湖四海为家，谁敢驱赶老子？”

    它那不卑不亢的眼神正对了妙哉的脾胃，妙哉越发疼爱，抱着大麻袋的脑袋不住摩挲，口里道：“以后你跟着我，只要乖乖听话，便能吃香喝辣，不然打屁股哦。”

    只听身后有人喝道：“哪里来的牛鼻子，花石纲圣供也是你摸得的？”妙哉回头，看见施恩正用黄鼠狼眼睛瞪着自家。

    微微一哂道：“此狗乃是我家里的？几时成了圣供？”

    施恩怒道：“放屁，此狗是从狗肉店里征来的花石纲，如何变成你家的了？”

    妙哉嘿嘿笑道：“即便是进了狗肉店里也是我家的！前几天不小心走丢了，今天物归原主，你们也不必争了。”

    自顾解开绳子对大麻袋道：“老夫带你回家，不许偷嘴，不然老夫还打你，打你也不准耍孩子气离家出走。”

    众人见小老道吃了豹子胆，将堂堂孟州监狱长不放在眼里，个个咋舌。施恩使个眼色，四五个贼配军便悄无声息围过去。

    妙哉觑在眼里，不动声色。

    军汉们将妙哉包围，为头的暴喝一声：“打死个狗道士！”

    几个人扑上去劈头盖脸乱打，妙哉伸出两指连戳，眨眼戳黑了三个人的眼睛，然后闪身钻出来，站在外面看五个军汉互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