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土地上纵横崛起的男人,竟然被一个不能动弹的小孩儿吓住?真是笑话!
他想了想,还是半蹲了下来,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是他得把它说清楚,要不然自己死了以后,老天爷那里还等着个小孩跟我打官司?见鬼的老天爷!要是真有老天爷,怎么会让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苦难若斯?
“小天,别怪我,我是这个队伍的首领,你看,草原上纯粹的汉人就剩我们这点人了,其他人留在草原上,不出三代就得忘掉自己姓什么,血脉也会杂的像胡狗一样。我这都是为了保存我汉家血脉,在这极西之地!”李政说着,原本有些愧疚的表情变得大义凛然,声音也兴奋起来,对一个将死之人倾述自己的理想,原来是这样一件美妙的事情。
“我要带着他们去西方,找到肥沃的土地,杀死周围的强盗,让我们汉人在那里繁衍生息,不管是姓李的还是姓王的姓刘姓陈的,都是纯血汉人的后代。”说到这里,他似乎看到了美妙的梦境,眼望着天空喃喃自语。
“我要建立李氏王朝,在异国的土地上千秋万代,让后世子孙传颂我当年创立王朝的艰苦卓绝。”他忽然诡秘的一笑,“其实有个秘密,我们李家根本就没有什么皇族的血脉,族谱什么的都是我花钱找人做的,这个见鬼的地方谁会去查证?可若我今后建国功成,此族谱又有何用?哈哈!自当新书一部。”
他吐出秘密后似乎心情很舒畅,笑眯眯的继续说:“小天,我也不瞒你,你现在是个废人,只能拖累大家,我不害你,说不定其他人也会害你。你娘是个好女人,可惜为了你,她把自己也弄废了。我来之前她就已经不行了,救不过来了,还是让她早点上路吧。”
看到秋天似乎终于认命的闭上眼睛,李政松了口气,站起身来,从腰间掏出一个扁陶壶。
“小天,你不能说也不能动,但我还是尽我的心意,把我随身的酒壶留给你,男人上路,好有个念想。”
犹豫了一下,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支皮鞘小刀。
“诚儿一直念叨你,你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也代他向你告别。”他俯身摸摸秋天的头,把刀塞进他怀里。
“这刀一共有两把,一把我给了诚儿,这一把……留给你吧,就当叔叔给你赔罪了。”他站起身。“到了那边记得给你爹说一声,我李某人对不起他,来世再还。”
说完这些,他毫不犹豫的转身走掉,他已经考虑好了该怎么和队伍里的其他人交代一下这个噩耗,还有自己的那个傻儿子,也得防着他偷偷跑过来。
唉!自己也是心软啊,跟一个快死的小孩讲了这么多。但也是很奇怪呢,为什么别人死了我一点反应都没有,对这个小孩我却花了那么多口舌?
咯吱咯吱的踩雪声渐渐远去,很快,树林里的队伍也动身出发了,再没有其他人费劲跑来看看母子俩的尸体。死人,真的是这个世道最平常的事情了。
时间,如冰河下的水流般默默奔逝不息,雪原,也再次回复了静谧。
女人和少年仍然躺在雪橇上一动不动,披着一层雪花,宛如亘古不变的石头。
一片硕大的雪花悠悠然从天空飘下,落在少年的眼角,却被几道水渍融化,那是他为命运所淌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