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北走,经过十八盘的骡马道隘口。”
张大彪把望远镜还给魏和尚,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十八盘的骡马道是整个十八盘最险要的路段,一边是直上直下的悬崖,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山沟,路面最窄的地方不到三米宽,弯道一个接一个,视线极其受限。如果山本特工队今晚要从那里经过,那就是打伏击的绝佳位置——鬼子的队形在那种狭窄路段上拉不开,一旦遭到攻击,连散开隐蔽的地方都没有。
“和尚,你觉得伏击阵地选在哪儿最合适?”
魏和尚用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十八盘地形图。他的手指点在骡马道的中段——那里有一个急转弯,转弯处路面特别窄,外侧是断崖,内侧是陡峭的岩壁。
“就这儿。”魏和尚在急转弯的位置戳了一个小坑,“这个弯道叫阎王鼻,是十八盘最窄最险的一段。鬼子走到这里必须排成单列纵队,速度会慢下来。咱们在两侧岩壁上布置交叉火力,头尾各封住一头,中间用机枪和手榴弹往沟底招呼。鬼子在路面上无处可躲,跳崖是死,硬冲也是死,唯一能做的就是趴在地上挨打。”
“好位置。”张大彪盯着雪地上的地形图看了好一会儿,“但有一个问题——咱们能想到的,山本也未必想不到。他在走到阎王鼻之前,肯定会在附近的高处布置观察哨。咱们的伏击阵地不能设在太显眼的位置,得在阎王鼻前后都布置火力——前面一个口袋,后面一个口袋,等鬼子进了口袋再两头扎紧。”
“对。”魏和尚在阎王鼻前后各画了一个圈,“这两个地方都有适合设伏的位置。前面是一个天然的石坳,能藏一个排的人。后面是一片乱石坡,乱石堆里的缝隙很深,人躲在里面从下面根本看不见。关键是要让鬼子觉得安全——他们走到阎王鼻之前,如果没发现异常,就会继续往前走,等全部进了口袋,咱们两头一掐,中间的火力往死里打。”
张大彪把几个连长叫过来,蹲在巨石后面开了个简短的战前会。他用树枝在雪地上把伏击方案画了一遍——一连和老孙头的突击班负责封口袋的尾部,等鬼子全部进入伏击圈后从后面切断退路;二连和三连分别布置在阎王鼻两侧的岩壁上,形成交叉火力;四连在口袋前面等着,鬼子要是往前冲,就迎面堵回去。掷弹筒班布置在三连旁边的高地上,用曲射火力往沟底打,把鬼子可能藏身的死角全部覆盖。
“记住。”
张大彪用手指在雪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山本的兵不是普通鬼子兵。
他们反应快,心理素质好,遭到伏击后不会像普通鬼子那样乱作一团。
按照我的估计,他们在枪响之后的十秒之内就会做出反应——找掩护、判断火力来源、组织还击。
所以咱们的第一波火力必须足够猛,在鬼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他打残。
手榴弹要在枪响之后三秒内全部扔出去,机枪不能停,步枪瞄准了打,能打头不打胸——山本的队员很可能穿了防弹衣,打身体不一定能一枪毙命。”
“防弹衣?”老周愣了一下,“鬼子还有那玩意儿?”
“有。”张大彪说,“上次平安城保卫战,和尚的人从山本队员的尸体上缴获过一件——用好几层丝绸缝的,子弹打上去不容易穿透。但这种防弹衣只护胸腹,不护头和脖子。所以打头一枪一个,打身体可能要两枪。”
这个细节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一下。普通鬼子兵没有防弹衣,一枪打在胸口基本就交代了。但山本特工队的精锐队员装备更好,这意味着平常的射击习惯得改——瞄胸口的改成瞄脑袋,这在快速瞄准时难度大了不止一点。
刘大壮蹲在老孙头后面,把这些话全听进去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三八式步枪,心里默默算了算——两百米内打中一个人的脑袋,他在训练时十枪能中六七枪,但战场上的目标是移动的、隐藏的,跟静止靶完全不一样。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枪带在手上缠了两圈,确保枪握得更稳。
侯二奎被分到四连,负责封口袋的前面。四连长是个话不多的老兵,外号“哑巴张”,不是真的哑巴,是话少得像个哑巴。他把全连的轻机枪全部调到前排,两挺歪把子一左一右架在岩壁的石缝里,射界覆盖了阎王鼻弯道的出口。侯二奎趴在机枪手旁边的乱石堆里,手里握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刺刀刃上开的三道血槽在雪光中反射出冷森森的光。
天色逐渐大亮了。雪后的阳光格外刺眼,照在雪地上反射出白晃晃的光,看久了眼睛疼。张大彪让战士们用锅底灰抹在眼眶周围——这个土办法是老兵传下来的,能减少雪地反射光对眼睛的刺激,保护视力。新兵们学着老兵的样子,用手指蘸了锅底灰在眼眶周围涂了一圈,一个个看起来像戴了黑眼圈的面具,但视力确实舒服多了。
整个白天,一营的伏击阵地静得像一片坟地。
战士们趴在冰凉的岩壁石缝里和乱石堆后面,一动不敢动。
山里的温度虽然比夜里略微回升了一点,但岩壁上的风刮过来还是冷得刺骨。
刘大壮趴在两块石头之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