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了一千多号人,何必亲自来太原冒这个险?派几个弟兄来不就行了吗?”
李云龙把粥碗放下,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角。他看着钱老板的眼睛,语气很平静:“你要的是替儿子讨命。我要的是车床——有了车床,修械所产能翻三倍,复装子弹的精度提一个档次,碰炸手榴弹的良品率从六成提到九成。这些东西上了战场,多打死的每一个鬼子,都算你钱老板一份。你儿子那条命——咱们一起讨。”
钱老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库房最里面的墙角,搬开一个堆满杂物的木箱,从底下挖出一个用铁皮密封的小木匣。打开木匣,里面码着整整齐齐十几根枪管——都是全新的,枪管上涂着防锈油,在灯光下反射出乌蓝色的光泽。有几根是三八式的,还有几根是汉阳造的,甚至有一根带瞄准镜座的九七式狙击步枪枪管。
“这些枪管是我这几年偷偷攒下来的。”钱老板把木匣推到李云龙面前,“我在兵工厂有认识的工友,他们每次趁着鬼子不注意偷一两根废品出来——说是废品,其实都是合格品,只是在公差上差了一两个丝就被鬼子判了废。我带回家用油封好存着,存了好几年了。本来想留着卖钱养老——现在养老不重要了。这些你们带走,总比烂在我手里强。”
李云龙拿起一根枪管对着煤油灯看了看膛线。光洁完整,缠距均匀,镀铬层一点没有脱落——这不是废品,这是鬼子的质检标准太苛刻了,稍微有一点公差就判废。老郭要是看到这批枪管,能在修械所里蹦起来。独立团目前最缺的就是枪管——战场上缴获的枪支大部分枪管都磨损严重,膛线快磨平了,打出去的子弹发飘。有了这批新枪管,至少能换掉十几支老枪的管,让一批快报废的枪重新恢复精度。
“钱老板,你这份大礼我收下了。”李云龙把枪管一根一根地包好放进工具袋里,“等咱们的仗打完了,你要是愿意,欢迎你来平安城。老郭肯定想见你。”
“等打完仗再说吧。”钱老板笑了笑,山羊胡子抖了抖,眼角挤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那个笑容很淡,但在煤油灯下看起来却格外真实。
天黑了。太原城在太阳落山后迅速安静下来,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铺面一家接一家地关门落锁。最后一批晚归的菜贩推着空板车从铁器街上走过,车轮碾在石板路面上的声音渐渐远去。铁器街恢复了夜晚的寂静,只有伪军警察局门口那盏马灯还亮着,哨兵缩在门洞里抱着枪打盹。
李云龙站在库房暗门后面,透过墙壁上一条不起眼的裂缝观察着外面的天色。他在心里默算着时间——城墙巡逻队十点整换岗,换岗后的第一趟巡逻十点从角楼出发,十点十五到达翻墙点,然后折返。十点半到十点四十五之间是空档期。他们需要在十点半准时到达城墙东南角楼下方,用最快速度架设滑轮,十五分钟内完成吊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