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信封,用毛笔在信封上写了“旅长亲启”四个字,然后交给虎子:“马上派人送旅部,越快越好。旅长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检查到得越早,他越容易消气。”
虎子拿着信封跑出去之后,李云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越积越厚的雪。雪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远处的操场上传来几声口令——那是张大彪带着一营在雪地里练刺杀。张大彪的左臂还吊着绷带,但已经闲不住了,站在雪地里用右手比划着动作要领,嘴里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政委,”李云龙忽然说,“这次反扫荡暴露了不少问题。正面防御的时候一营在野狼坡上伤亡最大——不是被炮弹炸的,是被鬼子在炮击间隙突然冲上来打的。有的战士炮一停就急着从防炮洞里钻出来修工事,结果鬼子的步兵已经摸到半坡了,来不及架枪只能拼刺刀。还有二营在交通壕里跟鬼子拼刺刀的时候,有好几个新兵拼到一半刺刀卡在鬼子肋骨上拔不出来,被后面的鬼子捅了。这些问题看起来都是小毛病,但打仗的时候就是人命关天。”
赵刚点了点头,把笔记本翻开:“我已经在整理这次战斗的教训总结了。
除了你说的这两个问题,还有三个比较突出的——第一是弹药消耗不均衡,机枪手打得太快,步枪手有的一整场战斗只开了几枪,弹药分配需要更严格的纪律。
第二是新兵和老兵之间的配合不够默契,好几个新兵在阵地上紧张得忘了拉手榴弹的拉火索就把手榴弹扔出去了。
第三是阵地上的卫生救护跟不上——重伤员从阵地上抬到后方救护所要经过好几里地,有的在半路上就失血过多牺牲了。”
“这些问题你写得细一点,回头我要开全团连以上干部大会,一条一条过。”李云龙说,“不过开会之前,我先要解决一个问题——新兵的训练。”
他走到桌前,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条线:“政委你看,独立团的兵源主要有两个——一个是本地参军的农民,这些人体力好、能吃苦、熟悉地形,但没受过任何军事训练,上了战场容易慌。
另一个是收编的伪军俘虏和国民党溃兵,这些人打过枪、当过兵,但军事素养参差不齐,有些人的战斗习惯还是旧军队那一套——冲锋的时候一窝蜂往上涌,撤退的时候一窝蜂往后跑,没有战术配合的意识。
这次反扫荡阵亡的一百二十二人里,入伍不到三个月的新兵占了将近一半。
这个数字太他娘的高了。”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在纸上列训练大纲的草稿。他列的条目很详细,每条下面都注明了具体的训练方法和考核标准,字迹虽然潦草但条理分明。
李云龙看了一眼赵刚列的条目,拿起笔在上面加了几条——拼刺刀的时候怎么快速拔刀、阵地转移的时候怎么交替掩护、手榴弹怎么在坑道里扔不弹回来。然后又加了一条:“每人每天投弹二十次,空弹壳装沙子练,投不到三十米不准吃饭。”写完之后又在末尾画了个圈,圈里写了四个字——“老子说的。”
赵刚看了看李云龙加的几条,表情变得有点微妙:“老李,你这个‘不准吃饭’是认真的还是吓唬人的?”
“认真的。”李云龙说得理直气壮,“手榴弹投不远在战场上就是找死。咱们的手榴弹装药量大,杀伤半径宽,新兵如果投不到三十米,炸不死鬼子反倒炸死自己。与其让他上战场送命,不如让他先饿两顿长长记性。再说了,三十米不难——练上一个月都能投到。”
赵刚想了想,没有反驳,但悄悄在“不准吃饭”后面加了三个字——“由连长掌握”。他太了解李云龙了——李云龙带兵的时候嘴上说得狠,实际上从来不会真的让战士饿肚子。每次训练结束都是他亲自去炊事班盯着老王头多加一锅窝头,说战士们训练辛苦了得多吃。但“不准吃饭”这句狠话必须说,因为不说狠话新兵就不当回事。这是一种李云龙式的带兵哲学——嘴上比谁都狠,心里比谁都软。
第二天雪停了,地面冻得硬邦邦的。一大早,全团连以上干部被叫到团部院子里开会。没有板凳,所有人就站在雪地里,脚底下踩着冻硬的雪壳子嘎吱嘎吱响。李云龙站在团部门口的台阶上,面前摆了一张条凳,条凳上放着一把缴获的三八大盖、一颗手榴弹、一个装满沙子的空弹壳袋。寒风从院子里刮过,吹得战士们的耳朵通红,但没有一个人缩脖子。
李云龙把三八大盖拿起来举过头顶,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撞来撞去,震得屋檐上的雪沫子簌簌往下掉。
“都看见这支枪没有?
三八大盖,鬼子的制式步枪,枪管长、精度高、穿透力强,一枪能打穿两个人。
但这次反扫荡,我亲眼看见一个新兵在阵地上打了五枪全部脱靶,不是枪的问题,是枪托没抵紧肩窝,开枪的时候枪口跳了一寸。
一寸在五十米外就是好几尺的偏差,子弹飞到天上去了。
你们回去之后给老子记住——新兵练枪,头三天不配发子弹,就练空枪击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