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根据地边沿的杨村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队伍在村外的打谷场上停下来,丁伟的新一团押着山本走在最前面。
村里早有人把消息传开了,男女老少从窑洞里、从场院里涌出来,里三层外三层围在路边看。
有个拄着拐棍的老汉挤到队伍前头,眯着眼睛朝被五花大绑的山本看,忽然一口唾沫啐在他脸上:“狗日的小鬼子,俺儿就是死在你们手里的!”
旁边的战士连忙拦住,怕老百姓冲上来动手。
山本被堵着嘴,脸上的青筋鼓起来,眼睛却半闭着,一副死硬的架势。
李云龙走过来对那老汉说:“老哥,这人还有用,等审完了再收拾,你先消消气。”
老汉抹了把脸,退到人群里去了。
孟区长带着几个村干部赶来,把部队往村里领。
伤员被抬进村东头临时腾出来的两间大瓦房里,那是村里条件最好的房子,土炕烧得热乎乎的,炕上铺了干净草垫。
区里能动弹的赤脚郎中都叫来了,一个个卷着袖子,拿着白布和盐水给伤员清创。
几个重伤员躺在门板上,血水顺着木板缝滴到地上,有个小战士肠子被打穿了,一直低声哼着,嘴唇白得吓人。
赵刚蹲在旁边握住他的手,那小战士微微睁开眼,喊了声“政委”
,就再也说不出话。
赵刚回头对李云龙说:“得马上送后方医院,再拖下去人就没了。”
李云龙说:“你安排一个排护送,用村里的大车改两副担架,走小路,速度要快。”
赵刚点了几个人,把伤员往车上抬。
村里的几个后生跑回家抱来棉被,给伤员垫在身下。
一个年轻媳妇把才满月的娃交给婆婆,自己拎着水壶跟着担架队走。
李云龙顾不上处理自己腿上的伤,先找了间安静的屋子把山本关进去。
屋子原本是放杂物的,墙根堆着几捆高粱秆,窗户用木板封死了,只有门缝透进来一线光。
山本被绑在一把太师椅上,两条腿和椅腿捆在一起,嘴上塞着从他自己衬衣上撕下的布条,脸上还糊着老羊倌啐的那口唾沫。
门外站了四个带冲锋枪的战士,都是和尚侦察班的人。
李云龙在门外对和尚说:“谁也不许进去,旅长的人来之前,这家伙出一点闪失,我拿你是问。”
和尚说:“团长放心,一只耗子都钻不进去。”
安置好这些,李云龙才回到村东头的场院上。
丁伟正蹲在一盘石碾旁边抽烟,见他过来,从兜里掏出一盒缴获的日本烟,抽出一根递过去:“来一支,三炮台,从老鸦沟帐篷里捡的。”
李云龙接过来闻了闻,没点,夹在耳朵上:“你倒不客气,留了多少私货?”
丁伟笑了:“就半盒,回头给你两盒。”
李云龙摆摆手:“留着你自己抽。
说正事,咱们现在抓了山本,但鬼子的大部队还在双塔山一带,筱冢义男不会白白丢一个大佐。
用不了明天,他就会派重兵往根据地边沿压过来,找咱们要人。”
丁伟吐出一口烟:“所以我说,不能在这小村子里死守,得把山本往后送,送得越远越安全。
但后方也不一定太平,山本特工队的精锐被消灭了,可谁也不敢保证没有别的便衣队渗透进来。”
李云龙点头:“我打算押着他直接去旅部,只有交到旅长手里才算真的保险。
这一路有一百多里,沿途要过两条公路和一片敌占区边缘,得挑精干的人。”
丁伟说:“我新一团战斗力不弱,跟你走一趟。
反正旅长让咱们配合,我正好去旅部要点弹药补给。”
李云龙说:“行,咱们各自挑人,轻装出发,走得越隐蔽越好。”
两人正商议着,赵刚大步走来,手里拿着那本从老鸦沟缴获的日记本,边走边翻,脸色有些凝重。
他把本子递到李云龙面前:“山本的日记里有不少情报,其中最近几页提到一个代号,叫‘野犬计划’。
大意是,如果特工队失手,将有一支隐藏极深的别动队独立行动,目标不是军事设施,而是咱们根据地后方的重要人物。
从时间上看,这个计划已经启动。”
李云龙拧着眉问:“别动队有多少人?
藏在哪儿?”
赵刚摇头:“日记里没写具体人数和位置,只提到一个暗号,叫‘猎狐’。”
李云龙重复了一遍:“猎狐。
他娘的,山本这龟儿子,连后手都备得这么阴。”
他想了想说:“这消息得马上报告旅部和总部。
老赵,你亲自写电文,用密码发。”
赵刚点头去了。
当夜部队在杨村休整。
李云龙坐在土炕上,把绑腿慢慢解下来,裤腿已经被血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