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柳沟还有五六里路时,天顶上的乌云终于兜不住了,豆大的雨点铺天盖地砸下来,打得路边的野草全贴了地。李云龙让部队加快速度,押俘虏的战士把那个反绑着的中年人用油布蒙了头,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往前赶。赶到旅部时,一队人全成了落汤鸡。旅部的哨兵把他们让进院,黄部长和旅长正站在堂屋门口看雨,见人押来了,让直接带进后院柴房。
柴房不大,四下透风,只有一扇小窗。
俘虏被绑在柱子上,嘴里的布始终没取。
黄部长让人把门窗关严,点了两盏油灯,屋里亮堂起来。
那俘虏被雨淋透了,灰布衣裳贴在身上,头发乱糟糟地耷在额前。
他看见黄部长,眼神往旁边别了别。
黄部长也不说话,先让人把俘虏的鞋脱了,翻看鞋底,又把他裤子卷起来看小腿,最后从他衣领内层摸出一个极小的纸包。
做完这些,黄部长才坐下一张条凳上,用平静得没有起伏的声音问:“叫什么名字?”
俘虏不答。
黄部长说:“你右腿内侧有骑马留下的老茧,鞋底是日本军用胶底改的,中国人不做这种改法。
你从西边来,不是本地人。
你不说,我也能查出你的活动路线。”
俘虏还是不说话。
黄部长对旁边一个战士说:“把他嘴里的布取了,牙床上的布别动。”
战士照做。
俘虏猛吸了两口气,喉咙里咕噜响了几声,忽然用中国话说:“你们抓错人了,我是走亲戚的。”
黄部长笑了一下:“走亲戚带着军用地图和坐标箭头?
你的同伴已经死透了,他们身上有和你一样的东西。
我再问一遍,你的代号,以及你们的集合地点。”
俘虏闭上眼,不再吭声。
李云龙在门边看着,心里有点急。
这时黄部长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块怀表,在俘虏眼前晃了晃:“我不动你,也不饿你。
从现在起,每过半个时辰我问你一次。
你什么时候开口,什么时候上热饭热汤。
你要一直不开口,我也用不着动刑,雨一停就把你送到总部。
那边有比你更硬的人,他们开过口。”
说完坐回去,真就不再问了。
雨声打在屋顶上,沙沙的,没有停的意思。
过了半个时辰,黄部长又问了同样的话。
俘虏还是闭眼。
又过了半个时辰,雨势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
那俘虏突然说:“我要喝水。”
黄部长让人端来一碗热水。
俘虏喝了两口,润了嘴唇,忽然说:“我的代号叫‘草蝉’,猎狐第三交通组组长。
我们的集合地在平安城西门外的金台驿。”
黄部长眼睛微微一亮:“金台驿?
那个车马店?”
俘虏说:“对。
我们一共十七个人,分批来。
我和今天被打死的那六个是先遣。
如果今晚赶不到金台驿,后续的人会在明天一早已集结完毕,从城南绕到根据地后方。”
黄部长问:“你们的目标是什么地方?”
俘虏顿了一下,说:“一个叫柳沟的地方。
地图上标了,你们旅部。”
李云龙听完心里一紧。
黄部长面色不变,又问:“柳沟你们怎么知道的?”
俘虏说:“是‘青木’给的位置。
青木是猎狐行动的总联络,他不在平安城,在阳泉。
他从山本特工队失联以后就开始单独指挥了。”
黄部长追问:“青木的真名和身份?”
俘虏说:“我只知道他姓青木,是华北方面军情报课的。
别的不清楚。
我这样的人,连问他姓名的资格都没有。”
黄部长让人把俘虏带下去,单独看管。
然后对李云龙和旅长说:“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明天天亮前柳沟就会成为目标。
旅部必须马上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