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部长的消息第二天傍晚才到。
派去核实的人回来报告,悦来客栈确实有异常。
客栈分前后两院,前院住普通客人,后院平时锁着,只有掌柜的领着人进出。
后院的东厢房一连几个晚上都亮灯,有时深更半夜还有人进出,但走的是后墙开的一扇小角门,出了角门是一条死巷,外面用破竹席挡着。
客栈的伙计对谁都客气,但只要有人往后院张望,立刻有人出来拦住。
黄部长在信里说,青木有七成把握就在后院,让李云龙不要单独行动,等他的人到了再动手。
李云龙把信揉成一团点了,对赵刚说:“等不得。
黄部长的人从旅部过来,最快也得明天中午。
青木在城里多待一天,咱们后方的脑袋就多悬一天。
今晚就动。”
赵刚争道:“城里情况我们还不完全清楚,贸然进去万一中伏怎么办?”
李云龙说:“正因为不清楚,才要快。
等他布置好了,说不定青木早从角门溜了。
这种人的嗅觉比狗还灵。
咱们上次端了南关和粮行,城里风声这么紧,他还敢在悦来客栈待着,说明那里有他必须完成的事。
越是这时候,越不能给他反应的时间。”
赵刚说:“那你要带多少人?”
李云龙说:“加我六个,和尚再带五个。
一共十二个人。
人太多进不了城,太少不够控制客栈。
后门外再放两个,防着角门。”
赵刚说:“我和老曹商量过,拉粪的老于今晚在城北水关接应。
我让他把粪车停在城墙根下,你们从客栈出来直接去水关。
另外,二连在城北三里外的干河沟里接应,如果城里的鬼子追出来,二连在河沟两边打阻击。”
李云龙说:“行。
你留在杨村,天亮前不见我们回来,就带二营去城北,按应急预案打北门。
先把鬼子往北边引,减轻我们西边的压力。”
赵刚点头,但脸上的担忧遮不住。
二更天过了,李云龙一行从北水关进城。
老于还在老地方等着,两辆粪车停在一处旧墙后面。
李云龙让人把短枪都藏在粪车底下的夹层里,上面盖了草席。
一行人先沿城墙根走,再钻进一条窄巷。
夜里城里的狗叫声稀稀拉拉,北风刮得巷口的破幌子啪啦啪啦响。
悦来客栈在北门旁的一条斜街上,门脸不大,上面挑着两盏灯笼,灯笼已经熄了一盏。
前门廊下坐着个打瞌睡的伙计,用棉袄蒙着头。
李云龙让两个战士留在街对角,自己带其他人从旁边一条极窄的火巷绕到客栈西墙。
墙约两丈高,墙头嵌着碎瓷片。
和尚先攀上去,用手一按,碎瓷片里有些已经掉了,只剩下土坯。
他用小刀把几块尖利的瓷片剔掉,骑上墙头,放下绳子。
其余人一个个翻过去。
院子里很黑,只有前院东厢房有一扇窗亮着微光。
李云龙蹲在墙根下听了听,后院里传出极轻的脚步声,有人正在走动。
他朝和尚打了两个手势:先控制前院看门的,再摸后院角门。
和尚带两个队员贴着墙根去了前院,不到半袋烟工夫就回来了,低声说:“前门那个伙计堵了嘴捆在门房里了。
前院住客有五六间,都黑着灯。”
李云龙点头,带人朝后院摸去。
后院其实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当中一个天井,天井里有两棵树,一棵槐树,一棵枣树,树影把月光切得零零碎碎。
东厢房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似乎在说话。
正房黑着,角门就开在正房北山墙旁边。
李云龙让三个战士守住角门,不让任何人从那里出去。
他带着和尚和另外几个人接近东厢房。
到了窗下,听见里面有低低的说话声,说的是日语,但明显压着嗓子。
李云龙不懂太多日语,只听出几个词,其中一个是“电报”
。
他对和尚说:“进去以后,先打那个离窗户近的,再打那个拿枪的。
剩下的人全部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