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野的咆哮声被生生切断。

    半空中那道百丈高的漆黑裂缝，像一条拉链般迅速咬合。狂暴的塞外风雪与刺鼻的马粪味，被彻底隔绝在另一方天地。

    桃花苑内，银骨炭在红泥小火炉里烧得正旺。炭火发出“劈啪”的轻响，溅起两点猩红的火星。

    林苑松开手。

    长乐公主白皙的掌心里全是一层细密的冷汗。少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僵硬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她低头看了看那只雪兔子，冰冷的雪团在桃花苑的暖意中开始沁出水珠。

    “去偏房找红袖，把这雪兔子冻在寒玉盒里。”林苑指了指侧院，“顺便换身衣裳，裙摆沾了草屑。”

    长乐乖巧地点头，抱着雪兔子，水蓝色的裙摆划过地砖，小跑着进了月亮门。

    林苑转过身，衣摆擦过地上的落花。

    他走到那张竹制摇椅前，身子往后一靠，竹条发出慵懒的吱呀声。

    【叮——】

    脑海深处，清脆冷硬的机械音准时荡开。

    【签到成功。获得今日神技：随身空间。】

    【注：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心念所至，纳须弥于芥子。】

    林苑眼皮微抬。

    深邃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星河轮转的暗金色阵纹。他抬起右手，宽大的白色袍袖顺着重力滑落到手肘，露出修长结实的小臂。

    袖口内部，不再是寻常的布料纹理。

    那里面藏着一片没有边界的幽暗虚无，点点星光在袖底闪烁，仿佛连通着另一个冰冷死寂的宇宙。

    林苑收回手，视线越过桃花苑的汉白玉牌楼，遥遥望向西边的天际。

    残阳如血。

    橘红色的晚霞像打翻的染料，顺着终南山的山脊一路泼洒向长安城。金色的余晖在城墙上镀了一层暖光，本该是一幅绝佳的落日画卷。

    偏偏视线正中央，卡着一片黑压压的庞大建筑群。

    太极宫。

    那些高耸的重檐庑殿顶、雕龙画凤的鸱吻，像一根根参差不齐的木刺，硬生生把那轮浑圆的落日切得支离破碎。

    林苑眉头微微皱起。

    他伸出食指和拇指，在眼前比划了一个方框，丈量着远处的城池格局。

    “方方正正，死气沉沉。”

    林苑摇了摇头，指尖在竹椅扶手上敲出两下闷响，“好好的落日全被这几栋破房子挡了。这地基打得太高，碍眼。”

    他坐直身子。

    右手抬起，掌心对准三十里外那座占地数千亩的大唐皇宫。

    五指微张。

    长安城，太极宫。

    太监总管王德端着红木漆盘，盘子里搁着一碗刚熬好的参汤。他低着头，踩着御道的青砖，正准备往甘露殿走。

    脚底的青砖，突然发出绵密的震颤。

    王德脚下一个踉跄。红漆托盘斜翻，滚烫的参汤浇在布袜上，他却连脚都没缩一下，死死盯着脚下的地面。

    地砖缝隙里的泥土正在簌簌往外翻涌。紧接着，一股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不只是他。

    巡逻的禁军、扫地的宫女、甚至是太液池里游动的锦鲤，全都在这一刻脱离了地面的束缚。

    庞大的太极宫建筑群，连同地底三丈深的夯土基石，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齐根切断。

    没有地动山摇的轰鸣，没有砖瓦崩塌的烟尘。

    这数千间宫殿、十里宫墙，就像是一块被人从棋盘上抠下来的积木，平稳得没有一丝晃动，笔直地升向半空。

    朱雀大街上。

    一个卖炊饼的小贩正把面团贴在炉壁上。他手一抖，面团掉进火灰里。

    他张大嘴巴，仰着头，看着那座遮天蔽日的皇宫在夕阳下越飞越高。

    庞大的阴影笼罩了半个长安城。

    半空中，太极宫开始急剧缩小。百丈、十丈、一丈……

    最后化作一颗散发着微光的芥子，在长空中拖出一道流光，直直坠入终南山的方向。

    桃花苑。

    林苑看着那颗飞来的光点，宽大的袖口迎风一展。

    光点没入袖中，消失不见。

    他低下头，顺着袖口往里扫了一眼。

    袖里乾坤中，那座缩小了千万倍的太极宫正静静悬浮在星海里。宫殿底部的地基上，还挂着不少陈年的黄泥和烂树根，散发着一股地下特有的土腥味。

    “脏兮兮的，连个下水道都没修明白。”

    林苑嫌弃地掸了掸袖子，捏着下巴盘算，“先在虚空里泡着，洗个地基，改天换个顺眼的位置再摆回去。”

    此时，袖里乾坤，甘露殿内。

    大唐天子李世民，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宽大的龙床上睡午觉。

    连日来的战报和惊吓，熬干了他的精力。这会儿睡得正沉，嘴角甚至流下了一滴口水，洇湿了黄澄澄的丝绸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