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苑低下头，眉心跳了两下。

    大唐天子这副死皮赖脸的模样，配上那张老泪纵横、满是褶子的脸，活像个在西市撒泼打滚讨糖吃的半大孩童。

    他动了动腿，没抽出来。这老头抱得死紧，手指骨节都泛着青白。

    “松手。”林苑声音发沉。

    李世民不仅没松，反而把脸往那素白的衣料上蹭了蹭，大有你不答应朕就睡死在这地砖上的架势。

    林苑叹了口气，抬起空闲的右手。

    “要当主角是吧？成全你。”

    听到这句话，李世民触电般松开手。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动作麻利得让旁边的武将都得羞愧。他拍打着膝盖上的灰土，扯了扯有些歪斜的玉带，挺起胸膛，努力摆出一个帝王该有的威严身段。

    林苑指尖在半空虚点两下。

    一道幽蓝色的光束从天上那巨大的全息投影阵列中折射下来，精准地扫过李世民的脸颊。

    夜风骤停。

    长安城上空的星际战舰如潮水般退去。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引擎轰鸣声也随之消散。

    漆黑的天幕，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老百姓们跪在青石板上，双手合十，连大气都不敢喘。

    “吼——！”

    一声撕裂九霄的龙吟，炸响在一百零八坊的上空。声音里透着的龙威，震得长安城十二道城门上的铁环齐齐震颤。

    金光。

    刺目的金光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云层深处倾泻而下。

    一条长达千丈的五爪金龙，踩着祥云，破空而出。那金龙的鳞片有磨盘大小，每一片都燃烧着灼热的烈焰。

    而在那金龙巨大的头颅上，站着一个人。

    身披紫金吞兽连环铠，手握一把长达十丈、缠绕着狂暴天雷的巨剑。

    那张脸，赫然是放大了无数倍的李世民！

    只不过，投影里的“李世民”去掉了眼角的鱼尾纹，抹平了微微隆起的小肚腩。剑眉星目，肌肉虬结，活脱脱一尊从远古洪荒走出来的九天战神。

    画面一转。

    十万头青面獠牙、生着蝙蝠肉翼的天魔，从虚空裂缝里喷涌而出。

    “大唐疆土，神鬼禁行！”

    天上的“李世民”发出一声暴喝，声音经过系统处理，自带三百六十度立体混响，震得整个关中平原都在回荡。

    他纵身一跃。

    手里那天雷巨剑横扫而出。

    剑气化作一道半月形的金色海啸，摧枯拉朽般撞进天魔群中。十万天魔，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化作漫天飞灰。

    一个慢镜头的特写，定格在“李世民”那张三分孤傲、三分悲悯、四分无敌的侧脸上。

    朱雀大街上。

    老孙头揉了揉眼，死死盯着天上那张脸。

    “这……这不是当今圣上吗？！”

    “圣上显圣了！圣上是真龙下凡啊！”

    几十万大唐百姓磕头的声音，像闷雷一样在街巷间滚过。

    太极宫门前。

    魏征仰着细长的脖子，手里的象牙笏板掉在地上，摔崩了一个角。他大张着嘴，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凌乱。

    他憋了半天，愣是找不出一句圣人经文来形容天上那浮夸到没边的画面。

    长孙无忌则灵活地跪了下去，冲着天上大喊：“吾皇万岁！大唐万岁！”

    一众朝臣跟着齐刷刷跪倒。

    天降神迹，真龙现世。这等威压之下，谁还敢站着？

    桃花苑内。

    老桃树下摆着一张紫檀木矮桌。红泥火炉上的酒温得刚刚好。

    李世民四仰八叉地瘫在竹制躺椅上。

    他左手端着一只白玉酒樽，右手随着天上自己砍杀天魔的节奏，在半空中瞎比划。

    “对！就是这一剑！劈得好！”

    他灌了一大口温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烫得他浑身舒坦。

    那张老脸笑得挤成了几朵菊花，嘴角咧到了耳根。牙花子全露在外面，连着喝了三杯，两腮的肌肉因为笑得太久，都在隐隐发酸。

    虚荣心。

    这种被全天下人当成神明膜拜、一个人砍翻十万大魔的极致满足感，比他当年在玄武门射出那一箭还要上头百倍。

    林苑坐在一旁，剥着果盘里的荔枝。

    指尖沾着一点晶莹的果汁。

    他看着李世民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意。

    “李二，这片子在长安城上空十二个时辰滚动播放。你以后出门，最好戴个斗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