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钢铁巨兽砸在汉白玉地砖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李靖那身常服被火星烧出了十几个焦黑的破洞。
他头发散乱,脸颊上抹着大块的黑灰。胸膛像个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往外喷着白气。
李世民手里的玉酒樽脱手滑落。
“当啷”一声,酒液泼洒在龙袍的下摆上。大唐天子却浑然不觉,那双熬出血丝的虎目,死死钉在地砖上那个通体暗黑的铁疙瘩上。
六根粗壮的精钢枪管,被生铁箍死死捆绑在一起。
枪身表面,工部的大匠们用錾刀刻满了细密的阵纹。暗红色的余温还残留在枪管深处,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硫磺与机油混合的焦苦味。
这是大唐工部,耗费了无数个不眠之夜,仿造出的第一把火神炮。
林苑将手里剥了一半的荔枝扔进竹篓。
他扯过一条温热的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的黏腻。目光扫过地上那把带着粗糙工业美感的重武器,嘴角挑起一抹散漫的笑意。
“走,去后山。”
林苑把帕子扔在石桌上,“让它叫两声听听。”
终南山后山。
冬日的冻土硬得像是一块生铁。北风卷着地上的枯草,刮在人的脸上生疼。
李靖一脚踹开地上的碎石。
他将火神炮沉重的三脚架死死钉进冻土里,粗糙的大手在枪身上用力一拍。
几个随行的工部匠人连滚带爬地扛上来一个包铁皮的大木箱。箱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条长长的黄铜弹链。
每一颗黄铜子弹的弹头,都隐隐流转着粉色的灵力微光。
“咔哒。”
弹链压入供弹口,金属咬合的清脆声,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脆。
李世民双手死死按着膝盖,身子拼命往前倾,眼睛一眨不眨。
跟在后头的程咬金、尉迟恭等一帮武将,个个屏住呼吸,脖子伸得老长。
林苑站在十步外的地方。
冷风吹起他白色的衣摆。他微微侧过身,抬起宽大的袖袍,将长乐公主大半个身子挡在自己身后。
温热的双手抬起,轻轻捂住少女被风吹得发凉的双耳。
指腹擦过耳廓的瞬间,长乐的呼吸漏了一拍。
她乖巧地缩在那个宽阔的背影后,脸颊贴着那带着清甜桃花香的布料,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腔。
一道肉眼难辨的粉色隔音结界,将两人牢极罩住。
“开火。”
林苑下达了指令。
李靖满是老茧的双手死死攥住火神炮的尾部把手,大拇指狠狠压下那块生铁扳机。
“嗡——”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齿轮摩擦声骤然响起。六根沉重的枪管在灵力驱动下,化作一团模糊的黑色残影。
下一瞬。
天崩地裂。
“轰轰轰轰轰轰——!”
长达一丈的蓝红色火舌,从疯狂旋转的枪口喷薄而出。
狂暴的后坐力顺着枪身反噬。李靖双臂的肌肉猛地膨胀,青筋如虬龙般暴起,硬生生撑裂了中衣的袖口。老将军的双脚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却死死咬着牙,一步不退。
黄铜弹壳如同金色的瀑布,从抛壳口疯狂倾泻。
“叮叮当当”地砸在岩石上,转眼间就在李靖脚下堆成了一座冒着白烟的滚烫小山。
山谷对面,五百步外的一座荒山头。
成了这场金属风暴的宣泄地。
大团大团的泥土轰然炸裂。几人高的青石巨岩,在接触到灵力子弹的瞬间,如同脆弱的豆腐般解体,化作漫天呛人的粉尘。
火光冲天,碎石横飞。
那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暴力倾轧,将山谷里的风声彻底绞碎。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
木箱里的弹链见底。
“咔、咔、咔。”
空仓挂机的声音响起,六根枪管缓缓停止了转动。枪管被高温烧成了暗红色,白色的水汽升腾而起,带着刺鼻的硝烟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后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大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程咬金手里的板斧掉在地上,砸到了脚指头,他却像失去了痛觉,木讷地盯着对面。
那座原本长满杂草的小山头。
平了。
被生生削去了一丈多高,平滑的切口处,泥土被高温烧结成了焦黑的琉璃状,还冒着丝丝热气。
李靖松开握着把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