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里的冰晶甚至没来得及化作雨水,就在恐怖的高温下瞬间蒸发。暗红色的火光将半边天空烧得通红,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和烧焦的臭氧气味。
那头遮天蔽日的烈焰巨龙合上血盆大口。
它低下高贵的头颅,暗金色的竖瞳里敛去所有暴戾。巨大的鼻吻凑到近前,讨好般地蹭着长乐公主娇嫩的手心。
粗糙的赤红色鳞片擦过少女的指腹,带着一股暖炉般的温热。
长乐水蓝色的眼眸亮得灼人。
她没有后退,反而双手抱住了那根比她腰身还要粗的龙角。
“林苑哥哥……”长乐回过头,脸颊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她指尖抠着龙角上岩浆般的纹路,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雀跃,“我能骑上去吗?”
林苑靠在竹椅上,手指把玩着一枚吃剩的桃核。
他嘴角挑起一抹纵容的笑意。
“去吧。让它飞稳点,别把你头发吹乱了。”
巨龙听懂了这道轻飘飘的法旨。
它前肢匍匐在地,巨大的右翼平平铺展开来,如同一道宽阔的赤色阶梯,稳稳地搭在白玉地砖上。
长乐提起水蓝色的裙摆。
她踩着温热的肉翼,手脚并用地爬上宽阔的龙背。两块凸起的棘刺间,恰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风鞍座。
“吼——”
巨龙发出一声低沉绵长的龙吟。
双翼猛地向下一压。
狂风卷起桃花苑里漫天的粉色落英。沉重的龙躯拔地而起,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直冲九霄。
……
三十里外,长安城,鸿胪寺。
四方馆的青砖大院里,充斥着浓重的狐臭、羊膻味与劣质香料混合的气息。
十几个穿着各色奇装异服的外邦使臣,正聚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桌上摆着几张刚刚拟好的羊皮国书。
高昌国使臣捏着一只镶着绿松石的酒角,仰头灌了一口烈酒。
酒水顺着他的络腮胡子往下滴。
“大唐这阵子又是雪灾又是大旱,国库怕是早空了。”他抹了一把胡子,手指重重敲在羊皮卷上,“这份国书递上去,要他们十万匹丝绸,五千名工匠。不给,就联合西域三十六国陈兵玉门关!”
旁边的龟兹使臣搓着干瘦的双手,三角眼里透着算计。
“李世民最好面子。咱们联名施压,他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把这岁赐凑齐了装车。”
使臣们互相交换着眼神,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大唐的兵刃再锋利,也管不到万里之外的西域风沙。
哄笑声还卡在喉咙里。
院子里的光线,突然暗了下去。
不是乌云遮月。
一股让人窒息的灼热气浪,蛮横地撞开鸿胪寺厚重的大门,灌进这方四方天地。院子角落里那棵腊梅,叶片在几个呼吸间迅速枯黄、卷曲。
沉闷的破空声从头顶沉沉压下。
像是有十万面战鼓在同时擂动。
高昌使臣手里那只镶满宝石的酒角,偏了方向。
醇厚的酒液全泼进了他的衣领里,他却浑然未觉。那双浑浊的眼球死死凸出眼眶,直愣愣地盯着头顶的天空。
一尊庞大到无法用常理丈量的赤红怪兽,正盘旋在长安城上空。
巨大的双翼遮蔽了半个内城。
暗金色的岩浆在它厚重的鳞片缝隙里缓缓流淌。每一次扇动翅膀,都在半空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灼热扭曲气流。
“那是……什么……”
龟兹使臣两腿发软,嘴唇惨白,上下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咯咯”声。
那不是大唐的机关飞马。
那是存在于远古神话中、只为带来毁灭和死亡的深渊凶兽。那双犹如两盏红灯笼般的竖瞳,正穿透云层,冷冷地俯视着整个鸿胪寺。
巨龙背上。
长乐公主咯咯的清脆笑声,被风吹散在云端。
少女拍了拍巨龙坚硬的鳞片,指着下方犹如棋盘般的长安一百零八坊。
“飞低些!去朱雀大街那边!”
巨龙顺从地低下庞大的头颅,双翼一敛。
它带着震耳欲聋的尖啸声,直挺挺地朝着鸿胪寺的方向俯冲而下。
铺天盖地的龙威,混合着硫磺与岩浆的毁灭气息,如同一座大山轰然砸落。
鸿胪寺院子里的青砖,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龟裂声。
“咔嚓咔嚓”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神罚……这是大唐的神罚!”
不知是谁先喊破了音。
高昌使臣的双膝“咚”地一声重重砸在碎裂的青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