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节发出几声细碎的脆响，宽大的白色袖口顺着手臂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红泥小火炉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轻响。

    “叮——”

    冷硬的机械音，踩着他伸懒腰的尾音，在识海深处荡开。

    【签到成功。获得今日神技：瞬间移动。】

    【注：天涯咫尺，缩地成寸。心念所至，皆为坦途。】

    青石桌旁。

    武媚娘正低头研墨。墨锭在端砚上匀速打着圈，浓黑的墨汁散发着松烟香。

    听到林苑那句随口的抱怨，她研墨的手顿住了。浓墨滴在砚台边缘，脏了她的指尖。

    这大冷天的，去哪看海？

    没等她把心底的疑惑问出口。

    林苑转过身。

    他没有去叫外头候着的王德，也没有吩咐人准备什么车马排场。只是一步跨到青石桌前，温热的大手伸出，毫无预兆地裹住了武媚娘沾着墨迹的右手。

    武媚娘呼吸一滞。

    脉搏在手腕处疯狂跳动，一下下撞击着林苑的指腹。

    “走。”

    林苑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周遭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揉碎。

    没有撕裂虚空的狂风，没有天旋地转的晕眩。

    武媚娘只觉得眼前一花，桃花苑里那棵百年老桃树的枝桠、火炉里跳跃的火星，全在视野里糊成了一团拉长的光影。

    空间被折叠，万里之遥缩为一寸。

    下一瞬。

    光影重组。

    刺骨的初冬寒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湿润、温暖，夹杂着浓烈腥咸气息的海风，迎面撞进怀里。

    武媚娘大张着嘴，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气吸得太猛，咸涩的空气呛得她连连咳嗽，眼角逼出了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脚下的触感也变了。

    平整冰凉的白玉地砖不见了。她那双穿着软底绣花鞋的双脚，此刻正陷在一片绵软细密的温热沙砾里。

    海浪退去的“哗啦”声，像是有节奏的鼓点，一遍遍冲刷着她的耳膜。

    武媚娘呆呆地抬起头。

    视线尽头，是一条吞噬了所有陆地的水蓝色地平线。

    没有尽头，没有边际。

    此时正是破晓时分。

    一轮巨大的红日，正挣扎着撕开海平线上的暗紫色云层。万道金光像利剑般刺破苍穹，将翻滚的海浪染成了一片波澜壮阔的碎金。

    几只海鸟贴着海面低飞，发出清脆的鸣叫。

    她从小生在内陆，长在深宫，看惯了高墙大院四四方方的天。何曾见过这等气吞山河的浩瀚画卷。

    “这……这是……”

    武媚娘喉咙发干，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双腿一阵发软。

    林苑伸手托了她的手肘一把，稳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南海。”

    他松开她的手，弯腰脱下脚上的布靴，随手扔在干爽的沙滩上。

    林苑光着脚，踩着温热的细沙往前走了两步，任由白色的长袍下摆被涌上来的海水打湿。

    “大冬天的，长安城冷得连骨头缝都漏风，还是这里的日出看着暖和。”

    他双手负在身后，迎着海风深吸了一口气。

    海风卷起武媚娘烟霞色的裙摆。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海水浸湿的鞋尖。前一秒，她还在长安城的寒风里研墨。下一秒，她就站在了万里之外的南海之滨。

    没有千军万马的簇拥，没有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的算计。

    这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在想要看海的时候，只牵了她一个人的手。

    这股认知，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扎进了她那颗长满防备的心脏。

    武媚娘弯下腰。

    学着林苑的样子，脱掉被海水打湿的绣花鞋和罗袜。

    白皙娇嫩的双足踩在沙滩上。细沙从脚趾缝里挤出来，痒痒的，带着太阳初升的余温。

    她提起裙摆，一步一步走到林苑身侧。海浪涌上来，没过她的脚踝，温热的海水带走了一路走来的疲惫。

    她偏过头，看着身旁那个被朝阳镀上一层金边的清俊侧脸。

    心底那些压抑的野心、对皇权和地位的渴望，在这一刻，被这浩瀚的海风吹得干干净净。

    武媚娘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