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整个人平铺在那块磨盘大小的粉色玉石上。

    明黄色的龙袍前襟在白玉地砖上蹭了一层灰泥，他却根本不在乎。他下巴死死抵着温润的玉面，嘴角拉出一条晶莹的口水丝。

    “吧嗒”一声，口水滴在玉石的天然纹理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十根粗糙的手指扣住玉石边缘，指甲缝里卡着灰尘，指节因用力泛着病态的惨白。这块在深海海沟里吸足了灵气的桃花玉，表面流转的光晕映红了大唐天子那张布满红血丝的老脸。

    贪婪的粗重喘息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拉得老长。

    林苑靠在竹制摇椅上。

    他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看着堂堂一国之君像个护食的野狗一样趴在石头上，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闷笑。

    大唐天子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倒是有点意思。

    手指一弹，将剩下的糕点扔进旁边的竹篓。

    “一块石头，看把你馋的。”

    林苑站起身，白色的宽大常服在风中带起一阵淡淡的桃花清甜。他走到玉石前，用靴尖踢了踢李世民的大腿侧边。

    “起开。再流口水，这玉可就馊了。”

    李世民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慌忙用袖口胡乱抹去嘴角的口水，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往后退了三步。

    胸膛起伏的弧度大得吓人，那双眼球里爬满血丝，视线依然像黏在玉石上一样，死活拔不下来。

    “仙长要亲自操刀？”李世民嗓子干哑，喉结上下滑动，直咽唾沫。

    林苑没搭理他。

    深邃的目光落在那块没有一丝瑕疵的巨大灵玉上。

    他缓缓抬起右手。

    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化作剑指。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毫无征兆地在桃花苑上空炸响。

    没有实体剑刃，却有一股森冷的剑气从林苑两指之间喷薄而出。周遭的冷风被这股无形的锐意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林苑手腕微转。

    剑指在半空中轻描淡写地劈下。

    “哧啦！”

    粉色的玉屑如同冬日里的一场大雪，轰然炸开。

    坚硬的远古灵玉，在林苑指尖的剑气切割下，脆弱得像是一块刚出锅的嫩豆腐。

    碎玉飞溅，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打在李世民的龙袍上，砸出点点闷响。大唐天子连眼睛都不敢眨，任由锋利的玉屑在脸颊上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血珠渗出，他却连抬手擦一下的心思都没有。

    林苑的手臂在半空中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剑气纵横交错。

    大块的边角料剥落，重重砸在白玉地砖上。玉石内部那股磅礴的大海气运与桃花灵气，失去了外壳的束缚，化作一根粉色的气柱，直冲云霄。

    “盘龙。”

    林苑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剑指下压，指尖挑起九缕锐利的罡风，钻入玉石顶部。

    九条栩栩如生的五爪神龙，在玉屑翻飞中渐渐成型。龙首昂扬，龙鳞层层叠叠，每一片鳞甲都透着睥睨天下的威压。九龙盘绕在玉玺顶部，龙爪共同托起一朵盛开的桃花。

    每一片桃花瓣，都雕刻得薄如蝉翼，光影流转间仿佛活物。

    “定。”

    最后一笔落下。

    漫天粉色粉尘失去力量支撑，簌簌坠地，在白玉地砖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粉霜。

    一方长宽各四寸、高五寸的全新桃花传国玉玺，静静悬浮在林苑掌心上方半尺处。

    通体粉嫩剔透，没有任何杂色。

    九龙桃花的雕工夺天地造化。玉玺周身荡漾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粉色灵力波纹，将周遭的空气都挤压得发出细微的哀鸣。

    大唐开国传下来的那块和氏璧，在这方新玉玺的威压面前，连一块垫脚的青砖都算不上。

    “接着。”

    林苑随手一挥。

    那方散发着恐怖灵压的桃花玉玺，像个不值钱的粗瓷土碗，被他轻飘飘地抛向李世民。

    “哎哟！我的老天爷！”

    李世民吓得魂飞魄散。

    他猛地往前扑出两步，双膝重重砸在地砖上。双手死死向前伸出，在玉玺落地前的一瞬，将它稳稳接在怀里。

    巨大的冲力砸得他胸口一闷，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玉玺入怀的刹那。

    一股温润霸道的灵气，顺着他粗糙的掌心，轰然撞进四肢百骸。

    李世民双眼猛地瞪圆。

    早年征战沙场留在左肩的暗伤、连日熬夜批阅奏折积累的疲惫，在这股灵力的冲刷下，犹如烈阳下的残雪，消融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