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沉闷的落水声撕裂了太液池的宁静。

    溅起的水花足有半人高。那块镶着黄金补丁、承载了数百年前朝气运的旧石头，在李世民嫌弃的目光中，直挺挺地砸破湖面薄冰，沉入暗绿色的湖底淤泥里。

    几圈细密的波纹荡开。

    冷风贴着水面掠过，一路卷出高高的宫墙，吹向三十里外的长安城西大营。

    西大营的校场上，黄土飞扬。

    招兵的赤底黑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空气里混杂着几千个汉子身上散发的酸汗味和皮甲的生冷铁锈气。

    大唐要征伐星海的消息，早就把关中男儿的热血烧开了锅。

    测力石狮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一个穿着单薄粗布白衣的青年，正低着头往前挪。

    他身上的布料洗得发白，袖口和手肘处打着三四个粗糙的补丁。初冬的寒风顺着领口往里灌，他连个哆嗦都没打。

    只是一双骨节粗大的手死死捂着干瘪的肚皮。

    肚子里正发出一阵连串的闷雷声。

    “姓名，籍贯。”

    招兵的考官是个穿着绯色官服的胖子。他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个精致的黄铜暖炉，连正眼都没给这白衣青年留一个。

    “绛州龙门，薛礼，字仁贵。”

    青年声音有些沙哑，透着几天没吃饱饭的虚弱。但他站在那里的身姿，却像是一杆戳进冻土里的长枪，脊背挺得笔直。

    胖考官抬起眼皮，扫了扫薛仁贵那身寒酸的打扮。

    鼻腔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没吃饱饭跑来投军混军粮？滚滚滚，星际远征要的是能徒手撕裂异兽的猛士。你这饿死鬼投胎的模样，上了天也是白白浪费大唐的灵气米。”

    胖考官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薛仁贵没动。

    他那双手从肚皮上挪开，十指缓缓收拢。指节因为用力过度发出“咔咔”的脆响。

    “长官，薛某饭量是大，但力气管够。”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那尊用来测试膂力的青石狮子前。那是一整块泰山青岩雕凿的实心死物，重达千斤，就算是营里的百夫长，顶多也就一拳砸出个白印子。

    薛仁贵没有扎马步。

    他只是随随便便地抡起右臂。干瘪粗糙的拳头撕裂空气，带起一声刺耳的音啸，直截了当地轰在石狮子的宽阔脑门上。

    “砰！”

    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发紧的巨响。

    黄色的尘土四起。

    那尊千斤重的青石狮子，从头顶开始龟裂。蛛网般的裂缝向下疯狂蔓延，紧接着轰然解体，化作一地细碎的碎石块。

    校场上瞬间死寂。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那个收回拳头的白衣青年身上。

    薛仁贵甩了甩指关节沾上的石粉，转过头看着考官。

    胖考官手里的黄铜暖炉掉在地上，滚落两块烧红的木炭。

    他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但很快，那股子惊愕被恼羞成怒掩盖。一个连鞋底都磨破的泥腿子，当众落了他的面子。

    “力气大有个屁用！”

    胖考官一巴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飞溅。

    “匹夫之勇！大唐的远征军，用的是仙长赐下的火神炮，骑的是飞天神马。你一个没有世家举荐、不懂兵法阵图的白丁，进了军营也是个吃白饭的废物！”

    他从袖子里摸出两枚生锈的铜板，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扔在薛仁贵脚边。

    “拿着买两个胡饼，滚回你的绛州种地去！”

    铜板砸在冻土上，发出清脆的嘲弄声。

    薛仁贵低着头。

    额前的乱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垂在身侧的双拳握得死紧，手背上的青筋如虬龙般暴起。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渗出殷红的血丝。

    就因为出身寒微，连替大唐赴死的机会都不给留？

    一阵微风刮过校场。

    风里那股子刺鼻的汗臭味和尘土味，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清甜桃花香蛮横地切开。

    半空中的光线微微扭曲。

    一身素白常服的林苑，凭空出现在青石碎块的边缘。

    他双手负在身后，白色的衣摆没有沾染一丝尘土。深邃的目光越过那个胖考官，死死锁在薛仁贵的头顶上方。

    凡人看不见。

    但在林苑那双开启了透视与望气法则的眼里，这白衣青年的头顶，正盘踞着一头长达数十丈的白虎虚影。

    白虎仰天无声咆哮，滔天的庚金杀伐之气化作实质的血光，直冲云霄。这股气运，甚至隐隐压过了长安城上空那条大唐气运金龙的一角。

    天生的杀神。

    这才是能带着大唐铁骑，在宇宙星海里撕开一条血路的绝世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