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冷硬的机械音,踩着初夏微热的暖风,在林苑的识海深处突兀荡开。
盖在脸上的那本杂记被他随手扯下。
刺目的阳光晃了眼。他抬起指节,在眉心处轻轻揉捏了两下,驱散刚睡醒的倦意。
【签到成功。获得今日神技:透视眼进阶·资源勘探。】
【注:上穷碧落下黄泉。堪破地脉,重宝矿脉皆在方寸之间。】
林苑睁开眼。
瞳孔深处,一抹暗金色的流光悄然流转,又迅速隐没于深邃的黑眸中。
“林苑哥哥,吵醒你了?”
长乐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的团扇停在半空,扇面上绣着的几尾锦鲤仿佛定格了。小姑娘抿着红润的唇,水蓝色的裙摆上落了两片粉色的桃花瓣。她小心翼翼地探过身子,拿过林苑手里那本有些泛黄的杂记。
“没。”
林苑坐直身子。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擦过长乐鬓角的碎发,将一缕被风吹乱的青丝别到耳后。小姑娘耳根处迅速爬上一抹嫣红,热度顺着白皙的脖颈往下蔓延。
院子里的静谧没能维持太久。
“砰!”
汉白玉牌楼外,传来沉重的皮靴砸地声。
李世民连明黄色的龙袍都没穿周正,腰间的玉带松松垮垮地挂着。
他手里攥着一卷羊皮急报,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因为跑得太急,脚底的皂靴在青石板上滑了一下,险些摔个狗吃屎。
他稳住身形,喘着粗气,胸膛像拉满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淌,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捷报!仙长,西域大捷!”
李世民的嗓门大得震落了枝头的一层飞花。
他冲到石桌前,抓起那把羊皮卷,手指抖得厉害,连系在外面的红绳都解了三次才扯开。
“苏定方这小子,只用了一轮火炮覆盖,就把高昌国的城墙轰成了白灰!”
李世民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盏里的水花四溅。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涨得通红,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唾沫星子在阳光下乱飞。
“三十六国联军,三十万人!全跪在沙子里啃泥巴!大唐的黑龙旗,现在插满了整个西域!”
林苑靠在椅背上。
他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清茶,撇去浮沫,浅浅喝了一口。
“意料之中。几门大炮要是连一群骑马的都轰不碎,工部那帮人就该去挑粪。”
李世民的狂笑声卡在嗓子眼。
他喉结重重地上下滚动了一圈,咽下大口的冷风。脸上的潮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割肉般的肉痛。
大唐天子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他把那份捷报揉成一团,随意塞进袖口。双手十指插进花白的头发里,狠狠揪了两下,扯下几根断发。
“打得是痛快……”
李世民的声音低了八度,带着一股子浓浓的苦涩。
“可这炮弹,它烧钱啊!”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
双手在石桌上比划着,指甲刮过青石桌面,发出刺耳的锐响。
“工部那些疯子,把火药里掺了灵石粉末。一发炮弹打出去,那就是几百贯铜钱听个响!苏定方这败家玩意儿,开局就放了几十门大炮齐射!”
李世民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这一仗打完,大唐刚丰盈起来的国库,底朝天了。户部尚书今早抱着朕的大腿哭,说连修城墙的砖钱都掏不出来了。”
长乐在一旁听得揪心。
她默默端起茶壶,给父皇续了一杯热水,却不敢搭腔。皇家缺钱,这事儿历朝历代都是块心病。
“没钱就去赚。跟我这儿号丧有什么用?”
林苑修长的手指在竹椅扶手上敲击。
“笃、笃、笃。”
他最烦看这老头子哭穷的德行。
堂堂一国之君,坐拥千万里江山,天天盯着口袋里那几个铜板算计。眼界窄得像西市卖胡饼的商贩。
林苑停下敲击的手指。
他微微垂眸。
视线穿透了杯中起伏的茶叶。瞳孔深处,那抹暗金色的阵纹瞬间被彻底激活。
【资源勘探】。
眼前的世界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的色彩。
青石桌面、红泥火炉、汉白玉的地砖,全都化作了半透明的虚影。
视线蛮横地穿透了坚硬的地表。一尺、一丈、百丈。
地底深处的黑暗被一层层剥开。
泥土的纹理、地下暗河的奔涌、岩层的断裂带,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