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无垠的死寂太空中,坑坑洼洼的月球背面,一道庞大的外星侦察舰虚影悄无声息地滑过。
冰冷的金属舰体不带一丝反光。
尾部的推进器喷吐着暗蓝色的幽焰,将周围的几块陨石碎片瞬间气化。庞然大物只停留了半息,扫描的红光扫过湛蓝的地球,转瞬便没入无边的黑暗深渊。
与此同时,大唐。
林苑那句带着散漫笑意的传音,像是一记滚木撞钟,在李世民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太极殿内。
李世民手里的朱砂御笔脱手滑落,重重砸在明黄色的丝帛上。
浓稠的朱砂液飞溅,糊了他半个手背。他连擦都没擦,双臂撑着龙书案猛地站起身。力道之大,直接撞翻了旁边的紫铜炭盆。
通红的兽金炭滚落一地。
铺地的西域厚绒羊毛毯被烧出几个大窟窿,腾起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伴随着几缕黑烟在殿内缭绕。
“星辰大海……”
大唐天子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像拉满的风箱般剧烈起伏,明黄色的布料跟着剧烈抖动。
他一把扯开领口紧扣的盘扣,露出通红的脖颈。常年握剑的掌心全是滑腻的冷汗,那双布满红血丝的老眼里,却烧起了一团要把天穹都点燃的野火。
征服星辰大海。
这几个字,把一个帝王骨子里的开疆拓土之志,彻底撩拨到了极致。
他大步流星冲出殿门,龙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重的回声。
“备马!去桃花苑!”
吼声劈了叉,带着破音的战栗,惊得太极殿檐上打盹的寒鸦扑棱棱地振翅乱飞。
半个时辰后。
桃花苑的汉白玉牌楼前,一匹浑身汗透的独角飞马前蹄发软,重重跪砸在地上。马嘴里喷出大团带血的白气,显然是一路狂飙透支了极限。
李世民连滚带爬地翻下马背。
龙袍下摆沾满了沿途的泥水和雪水,他根本不在乎。两步跨上台阶,扯着嗓子就往里冲。
“仙长!国师!”
李世民冲到老桃树下,双手死死扒着青石桌边缘。粗糙的指甲在石面上抠出刺耳的锐响,指关节泛起死人的苍白。
“打哪?天上那几颗星星里面藏着天魔?”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剧烈滚动。
“工部刚造出火神炮,那独角飞马将士们也操练熟了!只要仙长一句话,朕现在就去把十万玄甲军全拉出来,咱们造能在天上飞的铁船!杀到天上去!”
初春的暖风拂过院墙,带着几分桃花的清甜。
林苑靠在竹制摇椅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手里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岭南刚用火车送来的新鲜荔枝。
莹白的果肉剥落红壳,汁水沾在指尖,透着一股诱人的果香。
“飞船?”
林苑把荔枝肉丢进嘴里,舌尖卷过甘甜的汁水。
他撩起眼皮,淡淡地扫了李世民一眼,“就你们工部那几块敲出来的破铁皮,里面烧着煤灰,还想飞出大气层?”
他扯过一方素帕,慢吞吞地擦净手指的黏腻。
“人家外星的侦察舰都摸到家门口看风水了。你带着一群连重力圈都飞不出去的骑兵,去给人家当太空活靶子?”
林苑把脏了的帕子扔进竹篓,发出一声轻响。
李世民脸上的狂热僵住了。
他双手撑着石桌,身子往前探了探,花白的胡须在风中抖动。
“外、外星?”
这词儿他听着新鲜,但里头那股子悬在头顶的威胁意味,却实打实地扎进了骨头缝里。
“国师是说……天外有敌?而且比咱们大唐的玄甲军还要强?”
片刻的错愕后,大唐天子骨子里的傲气重新涌了上来。
他站直身子,腰杆挺得笔直。
明黄色的龙袍在春风里猎猎作响,李世民拍了拍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眼底全是不服输的狠劲。
“仙长莫要长他人志气!我大唐如今是何等威风?”
他越说声音越大,唾沫星子在阳光下乱飞。
“突厥二十万铁骑,被冻成了冰雕!吐蕃赞普现在还在拉萨给咱们种桃树!高昌国连城墙都被火炮轰成了渣!”
李世民双臂猛地张开,仿佛要将这整个天地都抱进怀里。
“朕的大唐,铁轨铺满中原,火炮镇压四夷!这普天之下,四海八荒,哪里还有我大唐的敌手!”
“普天之下?”
林苑轻笑了一声。
笑声里不带一丝烟火气,却冷得像腊月里屋檐上垂下的冰凌子,硬生生扎进了李世民的后脖颈,冷汗瞬间起了一背。
李世民缩了缩脖子,满腔的豪言壮语卡在嗓子眼。
他看着林苑,心脏莫名漏跳了半拍。
“李二啊李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