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甸的幽蓝水晶球砸过来,带着一股沁人的冷意。
李世民手忙脚乱地往前一扑。双臂在胸前胡乱一兜,明黄色的宽大袖袍绞在一起,险些让这发光的圆球砸在脚背上。
指腹贴上水晶表面的瞬间。
刺骨的凉意顺着掌心直窜天灵盖,激得他浑身打了个寒颤。
他稳住身形,低头看去。
微缩的白色云层在透明的球体表面缓缓流转。蔚蓝色的海水占据了大半个视野,那些起伏的山脉、褐色的陆地板块,在幽蓝的光晕下纤毫毕现。
李世民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块泛着微弱红光的地方。
大唐。
他引以为傲、打了半辈子才拼凑出来的赫赫帝国,在这个圆球上,就缩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连旁边那片被称为“海”的蓝色区域的零头都比不上。
李世民的呼吸停滞了。
喉结在粗壮的脖颈上艰难地上下滑动,发出干涩的“咕咚”声。他捧着地球仪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绷出死人的苍白,指甲在水晶表面刮出微弱的锐鸣。
大唐是天朝上国?
这天下全在李家的掌控之中?
骄傲的自尊心像是一块被巨锤砸中的薄冰,碎成了满地捡不起来的残渣。
“砰。”
桃花苑的院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伴随着铁甲碰撞的沉闷铿锵声,程咬金、尉迟恭、李靖等一帮大唐悍将,带着满身的土腥味和汗酸味,大步跨过汉白玉门槛。
“陛下!火神炮的弹药库刚建好,工部那帮孙子……”
程咬金的大嗓门在看清院子里的画面时,戛然而止。
大唐天子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石凳上喝茶。他像个丢了魂的木偶,双手捧着一个发光的蓝球,死死低着头,一动不动。
“老程,闭嘴。”
李靖压低嗓音,抬手挡在程咬金胸前。
几个老将对视一眼,放轻脚步凑上前。
目光顺着李世民的视线,全落在了那个幽蓝色的地球仪上。
“仙长,这发光的珠子画的啥?”尉迟恭搓了搓粗糙的大手,凑到石桌旁。
林苑靠在摇椅上。
他手里把玩着半截枯树枝,连眼皮都没抬。
“你们脚底下的泥球。”
清冷平淡的声音,在初夏的风里荡开。
李世民如梦初醒,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青石圆凳上。
他把地球仪重重磕在石桌上。
“你们自己看。”李世民指着上面那块红斑,“这是咱们大唐。剩下的空白,全是那些连大唐话都不会说的蛮夷!”
几个武将凑了上来。
六双眼睛死死盯住那颗球。
程咬金伸出萝卜粗的手指,在欧洲那块广袤的大陆上重重戳了两下。
“这块地,比咱们大唐还大?”
他又在美洲板块上划拉了一圈,“这儿也是?都没插大唐的龙旗?”
老将们的呼吸,肉眼可见地粗重起来。
牛眼里的血丝一条条暴起,红得渗人。那是饿了半个月的野狼,突然闻到了带血生肉的贪婪味道。
打仗怕什么?怕没仗打!
玄甲军的战马都插上翅膀上天了,火神炮的炮管擦得锃亮,结果四夷全跪了。这帮杀才正愁手里的刀要生锈,现在一看,外头居然还有这么大片地盘没去抢!
“干他娘的!”
尉迟恭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铁甲上,震落几片干泥。
“陛下!老黑愿领十万铁骑,把这什么球上的地盘,全给您打下来插上大唐的旗子!”
“俺也去!俺带火神炮去给他们松松土!”程咬金扯着嗓子嚎,吐沫星子喷在水晶球上。
“都闭嘴。”
一直没出声的李靖,突然开口。
大唐军神的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冰锥子。他伸手按住缓缓转动的地球仪,粗糙的指腹贴着大唐的位置,一路划过汪洋大海,停在美洲大陆上。
“打?怎么打?”
李靖抬起头,满是沟壑的老脸上没有半点狂热,只有深深的无力。
他指着地球仪上的蓝色水域。
“这中间隔着的不是渭水,是几万里的大洋!战马怎么飞?背着几十斤的草料横跨海面飞过去?”
李靖手指重重叩击桌面。
“火神炮是猛,可几十万大军的粮草怎么运?从长安出发,走到那块地,少说要走上三年!将士们没看到敌人,就得老死在路上,或者烂在海里!”
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