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苑的虚影悬在主桅杆的阵盘上方。
半透明的灰色睡袍在海风中没有半分褶皱。他用小指掏了掏耳朵,眉心拧出的那个死结里,全是被扰了午觉的烦躁。
底下的狭长岛屿上,两拨光着脚的土着正绞杀在一起。
破铜烂铁互相磕碰,发出刺耳的钝响。几十个光膀子的汉子涨红了脸,手里举着连皮都没剥干净的圆木桩,拼了命地敲击着一面破了一半的兽皮鼓。
“咚!咚!哐当!”
毫无节奏的噪音,混杂着海风里的死鱼腥味,顺着水面直往大唐水师的战舰甲板上扑。
这等落后了几百年的部落互砍,毫无战阵美感可言。偏偏这群人嗓门大得出奇,杀红了眼,嘴里嚎叫着不知名的高亢调子,像是一群炸了窝的野猫。
李恪站在右舷的精钢护栏边。
他左手握拳,抵在唇边用力咳了两声。耳膜被这噪音吵得一阵阵抽痛。
转过头,李恪双手抱拳,对着半空中的林苑虚影深深弯下腰。银亮的水军都督甲发出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扰了仙长清修,是儿臣办事不利。”
李恪直起身,右手猛地拔出腰间的桃花霸王剑。剑尖直指那片还在敲锣打鼓的海岸线。
“儿臣这就下令,一百二十门火神炮齐射,把这破岛犁成平地!”
话音落下,战舰上的水兵们迅速动作。
沉重的炮塔发出机括转动的摩擦声,黑洞洞的枪管齐刷刷对准了岛屿。
“停手。”
林苑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
“打几只乱叫的野猴子,用灵石火炮?”
他透过全息光幕,瞥了一眼大唐战舰上那些造价昂贵的炮管,嫌弃地摇了摇头。
“败家。长安城现在的灵石矿开采慢,弹药留着以后炸硬骨头用。这点小事,费不着弹药。”
万里之外。
长安城,桃花苑。
初夏的午后,阳光把院子里的纯金地砖晒得滚烫。热浪在空气里微微扭曲,老桃树的叶片被晒得有些发蔫。
林苑躺在竹椅上。
他连身子都没坐正,只是将搭在扶手上的右手翻了个面。
白皙修长的五指微微张开。
掌心向下,对着虚空处那幅映射着海岛全貌的水镜光幕,轻飘飘地按了下去。
“安静点。”
随着这三个字吐出。
一道土黄色的厚重波纹,从他掌心轰然荡开。
波纹穿透了全息阵法,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跨越万里大洋,狠狠砸在李恪舰队前方的那个狭长岛国上。
海面瞬间死寂。
半空中盘旋的海鸟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翅膀僵直,笔直地坠入海里,砸出几朵细小的水花。
“嗡——!”
一股不属于人间的恐怖低频震荡,从岛屿的地幔深处疯狂涌出。
这不是普通的震动。
这股力量蛮横地撕裂了岛国的岩石层,将整个板块当成了一块破抹布,在海面上疯狂抖动。
岛上的土着还在举着生锈的铁刀往前冲。
脚下的泥土突然失去了重力。
一道宽达丈许的黑色裂缝,在两军阵前毫无征兆地撕开。深不见底的裂谷里,喷涌出浓烈的地底淤泥味。
“哇呀——”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土着,连刹脚的机会都没有,直接一头栽进了深渊里。惨叫声还未传出,便被大地的轰鸣彻底吞噬。
紧接着,十级大地震的威力全面爆发。
地面像海浪一样剧烈起伏。
高达数丈的土浪在岛屿上翻滚。那些用茅草和烂木头搭起来的简陋部落营帐,在第一波震荡中就散成了漫天飞舞的碎屑。
手里举着兽皮鼓的土着汉子,双腿发软。
“砰”的一声,膝盖骨重重砸在开裂的石头上。他手里的木槌飞了出去,砸中旁边同伴的鼻梁。
鲜血喷溅。
那同伴却连痛呼都不敢发出,像一条离开水的鱼,死死趴在地上,十根手指抠进泥土里。
兵器掉落的声音连成一片。
生锈的铁刀、削尖的竹枪,全被震落进了泥缝里。
没有一个人还能站着。
十几万在岛上厮杀的土着,此刻全像是一群被天威吓破胆的蝼蚁。
他们把脸死死埋在腥臭的泥巴里,浑身抖成了筛糠。裤裆里洇出大片湿热的水渍,混着黄泥,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敢出声?
天塌地陷,这是神明在发怒。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再敲一下破锣,下一息就会被脚下裂开的深渊吞得连骨头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