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的嘶吼声穿透通讯阵盘,带着破音的变调,在桃花苑的半空中回荡。
这声音里夹杂着沉闷到极点的轰鸣。
那不是打雷。
那是地底几百里深处的岩浆,冲破岩石层挤压而出的狂暴怒吼。
全息光幕中,原本湛蓝的海天交界处,已经被撕裂成了一片刺目的暗红。
高达万丈的赤色火柱,犹如一条挣脱了大地枷锁的孽龙,咆哮着撞碎了山顶残存的千万年冰雪。滚烫的岩浆被冲上九霄,在最高处炸开,化作一场铺天盖地的火流星雨,朝着四面八方的海域砸落。
李恪死死扒着战舰右舷的精钢栏杆。
铁甲导热。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掌心贴着的金属护栏已经烫得发指。手心的皮肤发出细微的“滋啦”声,皮肉被烫出一串燎泡。
他没松手,双眼被强光刺得止不住地流出生理性的泪水,泪水刚滚出眼眶便被热浪蒸发。
浓黑的火山灰遮蔽了天日。
大团大团带着硫磺毒气的黑雪,洋洋洒洒地落在大唐水师的甲板上。
落在木质甲板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落在水兵的脖颈里,烫得这群关中汉子发出凄厉的惨嚎。
海面在沸腾。
大片大片的死鱼翻着白肚皮浮上来,转眼就被煮成了烂肉。
战舰在滚水的波浪中剧烈颠簸,随时会被这大自然的灭世之威掀翻、吞没。
万里之外。
长安城,桃花苑。
初夏的暖风卷着几片绯红的落英,带着淡淡的清甜香气,在院子里打着旋儿。
林苑靠在竹椅上。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光幕里那副毁天灭地的末日景象。
鼻端似乎也闻到了那股刺鼻的硫磺味。
“啧。”
林苑舌尖抵着上颚,发出一声带着烦躁的轻响。
他抬起手,用指背蹭了蹭鼻尖。
这破岛,不但土着吵闹,连个地壳都这么不安分。
喷火就算了。那些黑乎乎的火山灰,顺着海风一路往西飘。用不了几日,就得把大唐东海那片干净的水域弄得乌烟瘴气。
海鲜都得染上煤渣味。
“脏死了。”
林苑坐直身子。
白色的衣摆从竹椅边缘滑落,扫过光洁的纯金地砖。
他右手探入宽大的袖口。
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从随身空间的深处,夹出了一颗鸽子蛋大小的不规则晶体。
晶体通透无瑕。
刚一接触到夏日的空气,周围的温度陡然直线坠落。
青石桌面上的那杯热茶,水面在半息内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红泥小火炉里的炭火,火苗猛地瑟缩了一下,竟被生生冻熄了一半。
极品冰系灵石。
林苑没有念诵任何冗长的法诀。
他指腹发力。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静谧的院子里响起。
那颗连大乘期修士都要奉为至宝的冰系灵石,在他两指之间,被硬生生捏成了一撮冰蓝色的粉末。
精纯到极致的绝对零度寒气,在掌心剧烈翻滚,试图冻结周遭的一切。
林苑手腕一翻,掌心对着半空中的通讯光幕,猛地向前一推。
【冰封万里】。
“去。”
蓝色的粉末化作一道手腕粗细的冰蓝色光柱,悍然撞入全息阵法的光影之中。
这道光柱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折叠了万里的太平洋海域。
日本岛上空。
原本被火山灰遮蔽成黑夜的苍穹,毫无预兆地被捅开了一个大窟窿。
一道蓝到发黑的冰冷光柱,带着冻结灵魂的死寂,从九霄之上笔直地砸了下来。
光柱的落点,分毫不差。
正中那座正在疯狂往外喷吐岩浆的富士山火山口。
“轰——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