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狂风撕裂云层。
那匹白翼独角飞马化作一道刺目的银色流星,拖着长长的气流尾迹,一头扎进北方那片白茫茫的天际线。
程咬金跨坐在马背上。
塞外的朔风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锉刀,刮拉着他黑如锅底的脸膛。他呼出一口热气,瞬间在胡茬上结成一层白色的冰霜。
冷意顺着明光铠的缝隙往里钻,冻得皮肉发紧。
但他那双瞪得溜圆的牛眼里,却烧着一团滚烫的野火。
“驾!”
他扯着破锣嗓子大吼,粗糙的大手在马臀上用力一拍。
仙长那张竹制摇椅,平日里看着舒坦。
可到了这滴水成冰的时节,单薄的竹条躺久了,必定硌背受凉。
大唐库房里的那些虎皮狼皮,透着股子凡间牲畜的腥臊味,哪里配得上神明的排场?
他程咬金是个粗人。
不懂朝堂上那些文臣拐弯抹角的溜须拍马。他只认一个死理,仙长给了他一身使不完的牛力气,还给他的斧头附了雷霆,他就得给仙长弄一块全天下最厚、最软的垫子。
极北之地的白熊。
这念头在脑子里一扎根,就再也按捺不住。
飞马的速度快若奔雷。
千万里的距离,在灵力双翼的扇动下,不过是几个时辰的功夫。
风压骤降。
马蹄重重砸在一片坚硬的蓝色冰盖上,滑出两道长长的白痕,碎冰四溅。
程咬金翻身下马。
入眼处,没有一块褐色的泥土。
头顶的天穹是灰蓝色的,脚下是绵延无尽的万古冰川。死寂、空旷。除了冰层开裂发出的沉闷“咔嚓”声,听不见半点活物的喘息。
“这鬼地方,连个鸟屎都看不见,熊藏哪儿去了?”
他拎着那把紫金电弧跳跃的八卦宣花斧,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
“咔……咔咔……”
右侧百步外,一座高耸的冰山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冰层表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黑色缝隙。
紧接着。
“轰隆!”
冰山从中间轰然炸裂。大块大块的玄冰夹杂着漫天雪粉,像暴雨般四下激射,砸在程咬金的铁甲上叮当直响。
一个白色的庞大阴影,硬生生挤碎了冰窟窿。
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狂风,扑面而来。
程咬金停下脚步,仰起头。
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吞进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冷风。
那是一头熊。
但这体型,彻底碾碎了凡人的认知。
灵气复苏的滋养,将这头原本就处在极寒食物链顶端的霸主,催化成了真正的史前巨兽。足有两层楼高的庞大身躯,像一座移动的肉山。
浑身覆盖着长达尺许的雪白厚实毛发。
每一根毛发在冷光下都泛着油润的色泽,没有一丝杂毛。
四只水缸粗细的熊爪踩在冰面上,压出四个深坑。
“吼——!”
巨熊低下头,两盏红灯笼般的兽瞳死死锁定脚下这个不知死活的黑铁塔。
血盆大口张开,露出匕首般锋利的獠牙。
粘稠的涎水顺着牙缝滴落,在冰面上砸出一个个坑洞,冒着热气。
它饿了。
这个浑身散发着气血香味的两脚羊,正好用来塞牙缝。
程咬金没有退。
他盯着那身雪白的皮毛,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后头,露出一口白牙。
“乖乖……这皮毛,真软和!铺在仙长的椅子上,一准暖和!”
他大笑出声,双腿猛地发力。
冻结了万年的冰盖被他硬生生踩塌了一块。程咬金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举着宣花斧迎着巨熊冲了上去。
“畜生,借你一身皮使使!”
斧刃上的紫金雷霆轰然爆发。
化作一条狂暴的电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巨熊的脖颈。
巨熊察觉到了危险。
它扬起右前爪,带着千钧巨力,像拍苍蝇一样狠狠拍向那道紫色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