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着冰雪的狂风,把这句生硬别扭的关中话吹得支离破碎。
程咬金手里的精钢剥皮小刀,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刀刃距离巨熊颈部的大动脉,只剩不到半寸的距离。森冷的刀锋上,甚至倒映出了这头极北霸主因为恐惧而剧烈收缩的红色瞳孔。
四周死寂。
只有冰川深处偶尔传来的冰层断裂声,“咔咔”作响。
程咬金保持着骑在熊肚子上的姿势。
他那张黑如锅底的脸膛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粗糙的大拇指抠了抠耳朵,似乎怀疑这极地的寒风把自己的耳膜给冻裂了。
低头看去。
身下这头足有两层楼高、刚才还要把他生吞活剥的史前巨兽,此刻正用两只水缸粗细的熊掌,死死抱住那个被打得肿如紫红猪头的大脑袋。
眼眶里蓄满了两包滚烫的眼泪。
泪水“啪嗒”砸在冰面上,瞬间融出一个冒着白气的小坑。
“你……成精了?”
程咬金咽下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冷风,喉结在粗壮的脖颈上滚了两圈。
巨熊硕大的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它不敢松开抱头的前爪,生怕这个黑铁塔再补上一记带着雷霆的重拳。下颌骨虽然错位了,但它还是拼尽全力,从喉咙深处挤出含混不清的求饶声。
“会……会种地……不吃人……”
粗犷的野兽嗓音里,透着一股被打服了的浓浓委屈。
程咬金把精钢小刀插回绑腿的皮套里。
他从巨熊肚子上翻身跳下,双脚踩在厚厚的积雪里,踩出“咯吱”的闷响。
抬手摸向胸前的护心镜内侧,掏出那块贴身存放的桃花玉符。
大拇指死死按住玉符底部的桃花印记。
一丝灵力注入。
“嗡——”
幽蓝色的光芒在冰天雪地中轰然炸开,驱散了周围的风雪。
光影交织、重叠。
一道修长挺拔的虚影,在距离冰面三尺的半空中缓缓凝聚成型。
长安城,桃花苑的景象,透过全息阵法,生生挤进了这片极寒之地。
光影里,林苑正穿着一身宽松的素白丝绸单衣,斜靠在竹制摇椅上。
他手里捏着一只剔透的白玉茶盏,袅袅的茶香白雾升腾而起,模糊了清俊的眉眼。
一冷一热,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在这一刻隔空对撞。
这边的朔风刮在玉符的阵法屏障上,发出尖锐的嘶鸣。那边的光影里,老桃树的枝叶在初夏的微风中轻轻摇曳,落下几片绯红的花瓣。
“仙长!”
程咬金单膝砸在冰面上,双手抱拳,粗着嗓门大吼,“俺老程在北极抓了头大白熊,本想剥了皮给您做个软和的垫子。这畜生,它开口说话了!”
林苑放下茶盏,杯底磕在青石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穿透光幕。
入眼便是一头体型庞大得夸张的雪白巨兽。
只是这巨兽的卖相,着实有些惨不忍睹。左眼肿成了一条缝,鼻头往外渗着血沫,头顶的一撮白毛还被雷电烧成了焦黑色。
此刻正像一团受惊的雪球,缩在程咬金身后,两只熊爪捂着眼睛,只敢透过指缝偷偷打量光幕里的人影。
“开了灵智的灵兽,杀了取皮,暴殄天物。”
林苑靠回椅背上,指尖在竹条上随意地敲了两下。
这颗泥球上的灵气复苏不过大半年的光景,这头熊能顶着极寒的恶劣环境,自行摸索出吞吐灵气的法门,甚至炼化横骨口吐人言。
天赋不错,是个上好的免费劳力。
林苑站起身。
白色的衣摆扫过金砖。
他走到书案前,随手拉开一个抽屉。右手探进去,抓出一个用粗麻布缝制的布袋子。
“北面那块地太秃了,留着它刚好。”
林苑转过身,手腕轻扬。
布袋子穿透全息光幕的空间壁垒,化作一道实质的抛物线,从虚影中直直落入北极的冰川上。
“啪。”
布袋掉在巨熊的脚边。
袋口散开,露出里面几十颗核桃大小、表面布满玄奥阵纹的桃核。
那是经过造物法则与基因改造叠加的抗寒桃花种子,扎根即活,无视冻土。
“把这些种满这片冰盖。”
林苑清冷平淡的声音,通过光幕落在巨熊的耳朵里。带着一股直击神魂的上位者威压。
“从今天起,你就是大唐极北保育员。带着你的族群,在这片冰川上种树。种活一棵,赐你一缕纯净灵气。敢偷懒,这黑汉子随时去取你的皮。”
巨熊猛地打了个寒颤。
它那双原本被打得涣散的兽瞳里,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