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那张返老还童的俊朗面庞,倒映在水波里。
剑眉星目,皮肉紧实。十八岁的躯壳里,塞着一百个凡人加起来都比不过的恐怖气血。
只要他稍微攥紧拳头,血管里奔涌的灵力就会发出大河决堤般的轰鸣声。
他盯着水里的倒影,手指在破竹竿上无意识地摩挲。
“咔嚓。”
干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根从后山随便砍来的竹竿,承受不住他手指泄露的一丝力道,直接被捏成了漫天飞舞的竹纤维。
几根尖锐的竹刺扎进掌心。
没有血流出来,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李靖把手里剩下的一截烂木头扔进水里,溅起几滴黄褐色的泥水。
他双手抱住头,十指插进乌黑浓密的头发里,狠狠揪扯了两下。
头皮传来细微的刺痛,却压不住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那股子麻痒。那是几十年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肌肉记忆,是那具被灵气重塑的身体对杀戮与征伐的渴望。
可是,大唐没仗打了。
天下所有的版图都涂成了刺目的赤红色。突厥人在种树,吐蕃人在修路,连远在大洋彼岸的印第安人都在摇头晃脑地背《论语》。
他这把号称能扫平天下的大唐第一利剑,生锈了。
这几个月,他天天蹲在渭水边。看着河面上往来的货船,看着那些满载着美洲玉米和西域香料的商队。大唐繁华得像个塞满金银的蜜罐。
他却觉得自己像个被抽了筋的废人。
“咚。咚。咚。”
沉重、带着金属共振的脚步声,从身后的河滩上不紧不慢地传来。
每一脚落下,河岸边缘的细软泥沙就跟着往上跳动半寸。
伴随着这脚步声的,是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幽蓝色的光晕。
那光晕透过粗布短打的衣料,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色泽。
李靖没有回头。
他闻得出这股味道,也听得出那胸腔里异于常人的机械搏动声。
大唐门神,秦琼。
“没口子?”
秦琼走到李靖身侧。
他撩起衣摆,大马金刀地蹲在长满杂草的泥地上。
手里提着一根鸭卵粗细的纯铁钓竿。那钓竿通体乌黑,前端坠着一根不知道用什么海兽筋揉搓成的鱼线。
秦琼左胸口的位置,幽蓝色的光芒有节奏地闪烁。
那颗灵力机械心脏每跳动一次,他周身的气流就跟着微微扭曲。这具身体里的爆发力,比大唐最新出厂的蒸汽火车头还要狂躁。
“口子?”
李靖冷笑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抬起手,指着面前平静的渭水河面,手指都在发颤。
“大唐的龙旗把四个大洋都插满了。这天下连个敢大声喘气的活物都没了。水底下的王八知道上面蹲着大唐军神,谁敢来咬这鱼钩!”
秦琼把纯铁钓竿重重顿在泥地上。
“砰”的一声,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坑洞。
他转过头,那张同样年轻气盛的脸上,嘴角拉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眼底的暴躁一点不比李靖少。
“昨儿个,老黑在演武场拉着我切磋。”
秦琼的声音透着磨牙的狠劲,“他那条闪电鞭还没甩开,我就用了一成力气。就一成!”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狠狠比划了一下。
“校场塌了。连带着工部刚修好的半座看台,全震成了白灰。”
秦琼捂着自己的半边脸,痛苦地搓了两下。
“陛下扣了我十年的俸禄。让我滚回家闭门思过。”
两个闲得发慌的绝世杀神,蹲在夕阳下的烂泥滩上,大眼瞪小眼。
空气里只剩下风吹芦苇的沙沙声。
突然。
秦琼面前那根海兽筋做的鱼线,猛地往下沉去。
平静的水面被扯出一道急促的涟漪,水下的黑影翻腾,尾鳍拍打着水花,发出清脆的“啪啦”声。
一条足有十斤重的大鲤鱼。
金色的鳞片在夕阳下闪着光,鱼嘴死死咬住了铁钩。
秦琼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双憋了几个月没见血的瞳孔里,爆发出饿狼般的幽绿光芒。胸腔里的机械心脏“咔哒”一声齿轮咬合,转速瞬间拉满。幽蓝色的光芒刺透了衣襟。
“有货!”
秦琼低吼一声,右手成爪,直接抓向那根纯铁钓竿。
就在他手指即将碰触到铁杆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