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钢打造的旗杆足有鸭卵粗细,分量沉实,表皮带着星际航行沾染的冷霜。
他双手一上一下死死卡住金属杆身。
手背上的青筋如同盘结的树根,顺着手腕一路暴起到小臂,硬生生将这杆沉重的大旗高高拔起。
旗面由厚重的黑色蜀锦缝制,长达两丈。
月球上新生成的大气层卷起一阵微风,带着泥土翻新的土腥味与桃花清甜,将那面赤底黑龙旗吹得猎猎作响。
丝线勾勒的黑龙张牙舞爪,在深不见底的漆黑星河背景下,透着一股吞噬星空的悍勇。
李世民大步流星向前跨出。
平天冠上的十二旒白玉珠随着他粗重的步伐剧烈晃动,互相磕碰,发出碎玻璃般的清脆响声。
脚下的月壤在灵泉的冲刷下,早褪去了荒芜的灰白。
吸饱了水分的深褐色沃土松软厚实,明黄色的龙靴踩上去,留下一个个两寸深的清晰脚印。
他走到广寒宫那九十九级冰玉台阶的最下方。
停住脚步。
大唐天子深吸一口气。
胸腔高高鼓起,肺管子里吸满了清冽湿润的异星空气,撑得常服前襟崩成了一块铁板。
腰胯猛地发力。
“给朕——立!”
伴随着一声撕裂喉咙的怒吼,他双手紧握精钢旗杆,枪尖朝下,借着十八岁肉身的狂暴气血,狠狠扎进脚下的黑土中。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顺着地脉荡开。
旗杆生生扎进岩层三尺有余,周围的泥土被震得翻卷起一圈黑褐色的土浪。
李世民死死攥着旗杆,胸膛剧烈起伏。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砸在靴面上的泥点子里,洇开一团水渍。
他仰起头,看着那面在广寒仙宫前肆意翻卷的大唐龙旗。
视线缓缓偏移。
越过冰玉宫殿那晶莹剔透的飞檐,停在远处挂在宇宙深渊里的那颗蔚蓝水球上。
“从盘古开天,三皇五帝至今。”
李世民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生铁摩擦般的厚重,在空旷的平原上扩散开来。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今日,这太阴星落了我大唐的旗,沾了朕的汗。”
他缓缓松开手,猛地转过身。
龙袍下摆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一双虎目布满红血丝,带着饿狼般的凶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大唐军臣。
“这月亮,自古以来便是我大唐不可分割的疆域!谁敢染指半分,朕定要亲率玄甲,诛其九族,绝其苗裔!”
全场死寂了两息。
“呛啷!”
李靖一把拔出腰间长剑。
老将军单膝重重砸在泥泞的土地上,铁甲叶片撞击声清脆刺耳,泥水溅上了紫金吞兽铠的护膝。
“大唐万胜!陛下万万岁!”
沙哑的嘶吼,点燃了这颗死寂星球上的第一把狂热野火。
“万岁!万岁!”
数千名玄甲军齐刷刷跪地,精钢长枪的尾部齐齐顿在冻土上。
声浪犹如决堤的海啸,将周围几棵刚开花的桃树震得落英缤纷。粉色的花瓣纷纷扬扬,落满将士们漆黑的铁甲。
李世民眼底的血色疯狂蔓延。
他觉得光插旗还不够。
转身走向广寒宫台阶旁,那里散落着一块刚才林苑造物时留下的冰玉边角料,足有一人多高,表面坑洼不平。
“铮。”
天子剑出鞘,剑锋倒映着冷厉的星光。
李世民双手握剑,手腕翻转。剑刃裹挟着狂暴的灵力,在坚硬的冰玉表面疯狂劈砍。
石屑混着冰渣四下飞溅,打在他的脸颊上,割出几道细小的血口子。
虎口被反震的力道震裂,温热的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他浑然不觉。
半炷香后。
剑刃归鞘。那块冰玉上,硬生生被刻下两行铁画银钩、深可见底的大字。
【大唐贞观年,天子御驾至此。】
【太阴星,大唐固有之疆土。】
长孙无忌连滚带爬地凑到石碑前。
他那张白胖的脸上全是被桃花香气熏出的潮红。双手哆嗦着抚摸着石碑上渗血的字迹,摸了一手湿滑的冰渣。
“陛下开疆拓土,功盖三皇!这等伟业,便是自称三界共主也不为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