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厚实的老茧互相刮擦,发出干涩的沙沙声。
程咬金那张黑红的脸膛上,五官挤成了一朵盛开的墨菊。他弓着宽阔的脊背,试图让那具铁塔般的身躯显得娇小些,两只铜铃大的牛眼滴溜溜地扫过四周。
脚底下的泥土吸饱了灵泉,踩上去软糯厚实。
远处那座冰玉雕砌的广寒宫,在幽暗的星空背景下散发着清冷的高贵光晕。宫门前,新栽的太古桃树正落着一场纷纷扬扬的花雨。
这地段,这景致。
长安城里那些挤在坊墙里的国公府,连给这地方当茅厕都不配。
“避暑别院?”
林苑嘴里那半块桃花酥还没咽下去。
他停下咀嚼的动作,喉结微微一滚。眼底那点因为造物而生出的闲适,瞬间被一股嫌弃冲得干干净净。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程咬金那身擦得反光的明光铠上。
这老匹夫,平时在朝堂上撒泼打滚也就罢了,到了这几万光年外的太阴星,脑子里惦记的还是圈地盖房。
真把这星辰大海当成瓦岗寨的后山了。
“这地方,一没蚊虫二没暑气。”
林苑扯过一条素净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沾染的酥皮碎屑。
他把帕子随手一抛,布料在半空中化作一缕灵气消散。
“你想避暑,我送你去个凉快地方。”
程咬金愣了一下。
那张黑脸上瞬间绽开狂喜,嘴角的口水差点没兜住。
“当真?仙长要赐俺老程一块宝地?那俺这就去叫工部画图纸……”
话音未落。
林苑那双套着白底布靴的脚,毫无征兆地动了。
没有真气爆发的轰鸣,没有撕裂空间的威压。
他只是腰跨微微发力,右腿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抬,鞋底对准程咬金那被铁甲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屁股,不轻不重地踹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月球表面的引力,本就只有大唐本土的六分之一。
再加上林苑脚尖透出的一股精纯巧劲。
这股力量顺着程咬金的尾椎骨,蛮横地灌进他的四肢百骸,却又巧妙地避开了他体内脆弱的脏腑。
程咬金脸上的狂喜,甚至都没来得及转换成惊愕。
他那具重达两百多斤、连人带甲的庞大身躯,双脚瞬间脱离了松软的黑土。
“嗖——!”
空气被生生撕裂,爆出一声尖锐的音啸。
程咬金整个人化作了一颗出膛的黑色炮弹。
大头朝下,屁股朝上,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恐怖速度,斜斜地倒拔而起,直冲那无尽漆黑的宇宙深空。
“娘哎——!”
变了调的凄厉惨叫,从半空中砸落下来。
他升空的速度太快了。
不过两次呼吸的功夫,黑色的甲片在众人视线里便缩成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墨点。
广寒宫上空那层由灵气撑起的人造大气层,被他硬生生撞穿。
冲出大气层的瞬间。
一层粉色的灵力光晕,像是一个巨大的透明气泡,死死将程咬金包裹在内。
这是林苑留的后手。
不然这老匹夫刚飞进真空,肺管子就得被抽干,血液也会在瞬间沸腾成一具干尸。
粉色气泡托着这个手舞足蹈的黑大汉,在死寂的宇宙里拉出一条长长的粉色尾迹。
直奔悬停在月球轨道外围的那艘庞然大物——长安桃花号战舰。
台阶下方。
李世民那两只刚才还张开、准备指点江山的手臂,僵在了冷风里。
大唐天子喉结生硬地滚了两圈。
他默默把手收回来,掌心不动声色地贴在自己龙袍的后腰下摆处,护住了那块脆弱的皮肉。
刚刚在脑子里酝酿出的那点“太阳系球长”的傲气,被这一脚踹得连个渣都没剩下。
这太阴星,到底是谁的地盘,一目了然。
“老程这算不算……飞升了?”
尉迟恭仰着脖子,伸手挡在额前,眯着眼看向那颗越来越小的粉色流星。
黑大汉嘴角抽搐了两下,没忍住。
“哈哈哈哈!”
尉迟恭捂着肚子,发出一阵破锣般的狂笑,笑得眼泪都挤了出来,“该!让你这老货贪心!仙长的一脚,够你吹半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