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嘶喊声,在广寒宫前的白玉台阶下轰然碎裂。
这名斥候喉咙里涌出大团的血沫,顺着下巴滴落在灰白的月壤上。
李靖单手死死扣着他的肩膀。
老将军粗糙的指腹,贴着斥候胸甲上那道长达尺许的恐怖焦痕。
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灼烫。
没有金属劈砍的卷刃,切口平滑得像是一整块水豆腐被快刀切开,边缘的玄铁已经被融化成了暗红色的铁水,冒着丝丝刺鼻的毒烟。
这绝不是大唐的兵器能打出来的伤口。
广寒宫前,死寂了整整三息。
风吹落几片新开的桃花瓣,打着旋儿落在斥候沾满泥沙的后背上。
“当啷。”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铁盾磕碰了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这声闷响,像是一滴滚水溅进了烧红的油锅。
李世民猛地转过头,头顶平天冠的十二旒白玉珠剧烈碰撞,发出一连串杂乱的脆响。
大唐天子那双死寂了几个月的眼珠子里,瞬间燃起了一把燎原的野火。
他两步跨下台阶,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在月尘里拖出一道印子。
“不是大唐的建筑?那是活物?”
李世民喉结上下翻滚,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喘息。
“回……回陛下……”
斥候捂着胸口,疼得整张脸皱成一团,“那地方黑漆漆的,全是些发着冷光的铁疙瘩房子。属下刚靠近,就有一道红光射过来……只一下,护体罡气就碎了……”
他话还没说完。
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狂躁的金属齿轮咬合声。
“咔哒咔哒咔哒——!”
秦琼左胸口那颗暗金色的灵力机械心脏,转速在瞬间拉到了极限。
幽蓝色的光芒透过紫色的朝服,将周围三尺的灰土映照得忽明忽暗。
这位大唐门神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两个文官,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
他低头看着斥候胸甲上的伤痕,鼻翼疯狂翕动,像是一头嗅到了浓烈血腥味的饿狼。
“能破玄铁甲的红光?”
秦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双手握住那对重力附魔的熟铜双锏。
铜锏的表面,土黄色的厚重流光犹如心脏起搏般一明一暗。
“哈哈哈哈!”
一阵破锣般的狂笑声,直接震碎了头顶飘落的桃花雨。
尉迟恭提着那条紫金闪电鞭,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黑大汉满脸横肉因为亢奋而剧烈抽搐,口水顺着嘴角亮晶晶地拉出一条丝。
他抡起右臂,闪电鞭在半空中抽出一声撕裂耳膜的爆鸣。
粗壮的紫金电弧顺着鞭梢炸开,在月球的灰土上烧出一溜黑烟。
“有活的!这鬼地方真有活的!”
尉迟恭双眼冒着绿油油的贼光,脖子上的青筋条条暴突,扯着嗓子大吼。
“老秦,你那颗铁心悠着点跳!这头阵,老黑我包了!”
“放屁!”
程咬金一脚踢飞脚边的一块碎石。
他连滚带爬地冲回人群,一把捡起刚才扔在地上的八卦宣花斧。
“俺老程在长安城闲得骨头都快生锈了!今天这口肉,谁敢跟俺抢,俺就在这月亮上跟他练练!”
没有惊恐,没有慌乱。
大唐这帮闲得长了满身绿毛的骄兵悍将,在听到“未知敌人”四个字的瞬间,骨子里的那头杀戮巨兽彻底解开了锁链。
几百个将领红着眼眶,拔刀的拔刀,抽槊的抽槊。
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在广寒宫前连成一片震天动地的钢铁交响。
林苑斜靠在汉白玉盘龙柱上。
他嘴里咬着半块桃花酥,看着底下这群像打了鸡血一样的狂徒。
这帮人,哪是去打仗。
这分明是一群饿了十天的土匪,听说隔壁山头新开了一家肥得流油的钱庄。
“行了。”
林苑咽下糕点,拍了拍指尖的酥皮残渣。
清淡的两个字,没带任何灵力威压,却让下方那锅沸腾的滚水瞬间平息。
他将手负在身后,视线越过李世民,投向月球那终年不见天日的黑暗背面。
“闲着也是闲着。”
林苑迈开腿,素白的软底布鞋踩在月尘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