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被生生捏凹的精钢栏杆,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李恪双眼死死贴着琉璃舷窗。
眼白里布满蛛网般的红血丝,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鼻息在冰冷的玻璃上喷出一团又一团白雾,还没等凝结成水滴,就被他粗暴地用袖口抹去。
大唐水师的将士们彻底疯了。
底舱里,数万名早就憋得两眼发绿的水军汉子,听到都督的这声嘶吼,一个个抄起横刀,嗷嗷叫着冲向停泊区。
千层底布鞋踩在铁甲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开闸!下空投!”
李恪一把抹掉脸上的热汗,嗓子嘶哑劈裂,眼底烧着一团狂热的野火。
伴随着刺耳的机械齿轮咬合声,星际战舰巨大的腹部装甲向两侧缓缓滑开。
高空之上。
狂风顺着舱门倒灌进来,夹杂着火星新生海洋特有的咸涩与灵气腥甜,直冲鼻腔。
几十艘包裹着厚重玄铁装甲的楼船,被反重力阵法托举着,从千丈高空直接推了出去。
没有降落伞,没有减速缓冲。
黑色的钢铁巨舰,像是一块块沉默的陨石,拉着刺耳的音啸,笔直地砸向下方那片深邃湛蓝的异星汪洋。
“砰——!”
第一艘铁甲船狠狠撞碎了海面。
水花炸起数十丈高。白色的泡沫混杂着浓郁的灵气,在异星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七彩光晕。
巨浪向四周排开,硬生生在海面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紧接着海水狂暴倒灌,将沉重的船体稳稳托住。上下剧烈颠簸中,粗壮的龙骨发出沉闷的呻吟。
“扬帆!填灵石!给老子把满舵打死!”
李恪早就跳上了旗舰的甲板。
他身上的水军银甲沾满海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他却连擦都不擦,双手死死攥着沉重的船舵,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狂笑。
锅炉轰鸣,螺旋桨在水下疯狂搅动,卷起大片白色的暗流。
大唐的赤底黑龙旗,在火星的狂风中猎猎作响。
这支在太空中憋屈了几个月的无敌水师,终于在这片外星的大海上,重新找回了劈波斩浪的魂。几个老水手趴在船舷边,用手捧起一把湛蓝的海水塞进嘴里,齁咸的滋味混着灵气冲下喉咙,辣得他们直掉眼泪,却一个个笑得像个傻子。
……
高空之上,战舰指挥舱内。
那场连绵了三天三夜的灵气暴雨,渐渐停歇。
厚重的黑云被风吹散,露出火星那轮小了一圈的太阳。阳光倾泻而下,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冷。
林苑单手支着下巴,靠在白狐皮垫子里。
他视线扫过下方,修长的指尖在竹制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
干涸的死星,活了。
阳光洒在赤红色的陆地上。
泥土翻卷。
原本干涸死寂、满是铁锈味的沙丘,此刻吸饱了灵气雨水,变得湿润绵软,散发着一股类似中原春雨后的泥土腥甜。
“咔咔……沙沙……”
细密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出,连成一片。
一点翠绿,蛮横地顶破了红色的泥壳。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一万点,上亿点。
大片大片的奇异灵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生长。
这些草叶不似凡间植物,呈现出半透明的玉质色泽。叶脉中流转着淡淡的粉色光晕,仿佛里面流淌着液态的星光。
微风拂过,漫山遍野的灵草相互摩擦,发出犹如玉磬敲击的清脆声响。
空气里那股死寂的铁锈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让人毛孔舒张的草木清香。吸上一口,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温水洗涤过一遍,经脉里隐隐发热。
“降落。”
林苑随口吐出两个字。
长安桃花号缓缓下降。
沉重的起落架扎进松软的草地里,压倒了一片荧光闪烁的灵草,发出清脆的折断声。
舱门开启。
气压平衡的嘶嘶声还未散去,李世民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没有走舷梯,而是直接从两丈高的出口一跃而下。
明黄色的龙靴结结实实地踩在火星的泥土上。
“吧嗒。”
泥水溅在鞋面上。
大唐天子弯下腰,双手深深插进湿润的红褐色泥土里,抓起满满一把。
黄泥顺着指缝挤出来。
他将泥土捧到鼻尖,用力吸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