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葡萄酒液顺着甲板的金属纹理四处流淌,浸透了李泰那双名贵的蜀锦软靴。殷红的酒水看起来像是一滩刚放出来的鲜血。
李泰脸颊上的横肉剧烈抽搐。
喉结卡在脖子里上下滑动,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声。
昨天他还在罗马的皇宫浴池里泡着红酒,听着金发侍女唱着走调的吴侬软语。今天,父皇一句话,直接把他拍成了外星开荒的泥腿子。
李世民那只粗糙的大手,死死钳住李泰厚实的肩膀。
指骨收紧,力道大得几乎捏碎肩胛骨。
“青雀,这可是开疆拓土的首功。大唐的史书上,必有你浓墨重彩的一笔。”
李世民压低嗓音,嘴角扯着笑,眼底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帝王威压。
李泰觉得那只手重若千钧,压得他双膝发软。
他张了张嘴,舌尖舔过干裂的嘴唇,尝到一丝苦涩的铁锈味。
“儿臣……谢父皇隆恩。”
这几个字,全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血沫子。不敢违抗父皇,更不敢得罪那个坐在一旁连眼皮都没抬的白衣神明。
……
半个月后。
火星赤道,水手谷平原。
那场磅礴的灵气大雨,彻底浇透了这颗死寂的红色星体。
干涸的陨石坑成了内陆湖泊,暗红色的土壤吸饱了水分。踩一脚,能拔出半斤粘稠的烂泥。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土腥味和草木抽芽的生涩气息。
“快点!都没吃饭吗!给本王把这块地基刨平!”
李泰光着膀子,腰间随意系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粗布短裤。
他手里拎着一根沾满泥浆的皮鞭,站在一块凸起的红岩上,扯着破锣嗓子大吼。汗水顺着他层层叠叠的下巴往下淌,砸在滚烫的岩石上,“呲啦”一声化作一丝白烟。
下方那片广袤的红土盆地里。
黑压压的,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海。
一百万名从欧洲和突厥抓来的俘虏劳工,正像工蚁一样在泥坑里疯狂劳作。
金发碧眼的罗马贵族、高鼻深目的拜占庭骑士、还有那些曾叱咤草原的突厥悍卒。
此刻,他们全光着脚。
肩膀上勒着粗糙的麻绳,拖拽着重达千斤的巨石。
一个留着金色卷发的法兰克伯爵,手里举着铁镐,重重砸进红土里。
手掌磨破了十几个血泡,黄水混着黑泥糊在木柄上。
他拿沾满泥巴的手背擦了把额头的汗,喘着粗气,用纯正的关中腔跟旁边的突厥汉子打招呼。
“兄弟,这坑挖完了,晚上能吃顿油泼面不?”
突厥汉子啐了一口带着沙子的唾沫。
“吃个屁。刺史大人说了,今晚只管两顿窝窝头,还得去那边挑粪。”
李泰听着下方的关中方言,只觉得脑仁一抽一抽地疼。
他在欧洲当土皇帝的清福,全毁了。
这火星上的太阳毒辣,晒得他后背蜕了一层又一层的皮。每天睁眼就是泥巴,闭眼就是这帮臭烘烘的苦力。
他受够了。
必须想个法子讨好国师,早点调回长安城去过舒坦日子。只要国师一高兴,父皇绝对不敢多说半个字。
“当啷!”
一声沉闷尖锐的金属断裂声,在嘈杂的工地上突兀炸响。
盆地深处。
那个突厥苦力双手发麻,虎口崩裂。他手里那把大唐工部锻造的精钢镐头,竟然从中间齐刷刷地断成了两截。
断裂的半截镐头弹飞出去,擦过旁边法兰克伯爵的头皮,带出一溜血珠。
“怎么回事!”
李泰提着皮鞭,迈着两条粗短的腿,踩着烂泥滑了下来。
他粗暴地推开围观的劳工,挤到那个刚刨开的深坑前。
坑底。
暗红色的泥浆被挖开,露出一块拳头大小的不规则矿石。
这石头和火星上随处可见的红岩截然不同。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红色,表面像是有液态的岩浆在流转。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炽热高温。
周围的湿泥,甚至被烤得干裂发白。
李泰伸出手。
指尖刚靠近那块石头三寸。
一股霸道的灼热感瞬间刺痛了他的皮肤,逼得他下意识缩回手。
“嘶……”
李泰倒抽一口冷气,那双挤在横肉里的小眼睛,却瞬间亮起了饿狼般的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