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毛茸茸的、长着棕色卷毛的小脑袋,从散发着酸味的兽皮底下钻了出来。
它只有成年人两只巴掌那么大。
两只黑豆般的小眼睛里透着清澈的愚蠢。它看着面前提着斧头、浑身煞气的程咬金,吓得往后缩了缩。
粉色的细长舌头伸在外面,疯狂地哈着气。
短短的尾巴在屁股后面摇出了一片褐色的残影。
星港外围的各国使臣和土着游客,死死捂住嘴巴,眼球里爬满了炸裂的红血丝。
一个纵横星海的兽族霸主。
一个呼吸的功夫,硬生生被这响指打成了一只连牙都没长齐的宠物狗!
程咬金僵着脖子。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紫金电弧跳跃、重达千斤的八卦宣花斧。再看看脚底下那团连他靴面都够不着、正疯狂摇尾巴的棕色毛球。
嗓子眼里卡着的那句战吼,不上不下,憋得他整张黑脸透出几分紫红。
“当啷。”
宣花斧的斧柄重重磕在白玉地砖上,砸出一蓬细碎的火星。
老程弯下腰,伸出两根粗如胡萝卜的手指。
指腹上全是厚实的老茧。他小心翼翼地捏住那只泰迪犬后脖颈的软皮,往上一提。
“汪呜——”
前兽族酋长四条短腿在半空中胡乱扑腾,发出细弱的奶狗叫声。
它那双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试图撕碎眼前猎物的凶光,张开嘴,狠狠咬在程咬金戴着玄铁护手的食指上。
“硌吱。”
两排细小的乳牙连铁甲的漆皮都没刮掉一丝,反而震得它自己满嘴酸水,伸出粉嫩的舌头直舔牙床。
“这……这他娘的是个啥玩意儿?”
程咬金提着这只毛球,转过身。
铜铃大的牛眼看向星港上空。
那三艘庞大的兽族骷髅战舰,此刻失去了主将的精神力控制,悬停在半空中。
战舰内部的通讯频道里,原本粗犷野蛮的战歌和厮杀吼叫,已经彻底消失。
扩音阵法里传出的,是一片杂乱无章、此起彼伏的“汪汪”声。
几万名横行猎户座悬臂的兽人族星际海盗。
在林苑那个响指落下的瞬间。
厚重的星际动力装甲内,全空了。一团团棕色的、白色的、黑色的卷毛小狗,被困在几十斤重的钢铁头盔和胸甲里,急得原地打转,用软乎乎的小爪子拼命扒拉着坚硬的合金内壁。
桃花苑的台阶上。
林苑左手端着白瓷小碗,右手捏着白玉勺子。
他低头喝了一口甜汤,荔枝的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压住了风里吹来的那一丝残留的劣质机油味。
他抬起眼皮,扫过被程咬金捏在手里的那只泰迪。
棕色的卷毛上还沾着兽皮掉落的灰尘,四条短腿还在半空中划水。
“仙长!”
程咬金提着狗,大步流星地凑到台阶下。
铁甲叶片咔咔作响,他抬起右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切刀的姿势。
“这帮畜生刚才在星港门口大放厥词。要不要俺老程去调三千玄甲军,把这几万只狗崽子全剁了,扔进太液池里喂王八?”
林苑嚼碎嘴里的果肉,将瓷碗搁在旁边的石案上。
瓷底碰上石头,发出一声脆响。
他看了一眼脚下光可鉴人的汉白玉地砖。阳光打在上面,折射出温润无瑕的冷光。
“几万条狗。剁碎了,血水溅得满地都是。”
林苑从袖口里抽出一块素净的方帕,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沾上的一点糖水。
“这星港的砖,是工部昨天刚换的极品灵玉。洗起来太费功夫。”
他将方帕丢在案几上,单手负在身后。
深邃的目光穿过星港,落向三十里外繁华喧闹的长安城。
“长安城里那些诰命夫人、世家贵妇,成天除了打马吊就是比首饰,闲得发慌。”
林苑语气散漫,仿佛在安排一堆多余的白菜。
“把这几万只狗崽子装车,全运进城里。一家发一只,给那些贵妇当个解闷的玩意儿。”
程咬金愣住了。
他捏着泰迪后脖颈的手指僵在半空。
把一群能手撕星际战舰的外星强盗,送给长安城后宅里的娘们当宠物?
这杀人诛心的手段,比拿钝刀子割肉还要狠上一万倍!
“还愣着?”林苑挑了挑眉。
“得令!”
程咬金扯开大嘴,脸上绽开一个恶趣味十足的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