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把桃花苑上空那几片刚凝结的流云生生震散。
李世民眼白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疯狂炸裂。
他双手握住天子剑的剑柄,高高举过头顶。剑刃反射着正午的烈日,在纯金铺就的地砖上投下一道刺目的冷白寒芒。
杀心起了。
真真切切的杀心。
这大唐的江山,这李家的宗庙社稷,怎么能容忍一个储君候选人去给长着毛的半兽人当上门女婿?
丢不起这个人。
若是不斩了这逆子,大唐天朝上国的脸面,在全宇宙万族面前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死!”
李世民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腰背肌肉层层鼓胀,明黄色的常服在后背绷紧。那柄削铁如泥的百炼宝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声,直截了当地朝着李治的后脖颈劈了下去。
剑风压面。
地砖缝隙里的灰尘被气浪掀飞。
李治死死抱着李世民的大腿。
他那张肿成紫红色猪头的脸上,没有任何对死亡的恐惧。
少年闭上眼睛,嘴角竟然还挂着一抹痴痴傻傻的笑意,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几个外星音节。
眼看那锋利的剑刃就要切开少年的皮肉。
“铮——!”
一声清越穿透灵魂的剑鸣,在院子中央轰然荡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被抽干了流速。
李世民双臂上的青筋条条暴突,他拼尽了十八岁肉身里所有的气血与力量,却觉得手里的天子剑像是劈在了一座拔地而起的太古神山上。
没有血花飞溅。
没有骨骼断裂的闷响。
剑刃在距离李治后颈不足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滞。
林苑不知何时从竹制摇椅上站了起来。
白色的布底长靴没有在金砖上踩出半点声响。他站在李世民身侧,宽大的素白袍袖顺着小臂滑落,露出一截冷玉般的手腕。
修长白皙的食指与中指,随随便便地探出。
就这么夹住了那宽厚的精钢剑刃。
两根手指,连一丝灵力光晕都没有外泄。
天子剑在林苑指腹间疯狂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悲鸣。剑身受力,弯曲成一个夸张危险的弧度。
李世民大口倒腾着气。
肺管子里吸进去的全是桃花香气与剑锋摩擦出的铁锈味。
他想要把剑抽回来。
双手用力往后猛拽,战靴在纯金地砖上死死蹬住,犁出两道白痕。
可那剑刃就像是在林苑的指缝里生了根。纹丝不动。
反震的力道顺着剑柄倒灌。
李世民虎口一热,皮肉崩裂开来。几滴殷红的鲜血渗出,顺着明黄色的袖口往下滴落,“吧嗒”一声砸在脚背上。
“堂堂一国之君,在自家后院里学屠户杀猪。”
林苑声音清淡散漫,带着一股没睡醒的慵懒。
他松开两根手指。
“嗡——”
天子剑失去束缚,剑身猛地弹回笔直。
李世民失去重心,踉跄着倒退了三四步。后背撞在青石桌的边缘,撞得茶盏里的水花溅出几滴,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大唐天子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被林苑护在身后的李治,嘴唇开合了两下。喉结滑动,咽下一口带血沫的唾液。
“仙长……这逆子色令智昏,要丢尽祖宗颜面。若不杀,大唐的骨气何在!”
林苑没有接话。
他垂下眼眸,视线落在那个还抱着李世民小腿、趴在地上傻笑的少年身上。
这小子,今天不对劲。
大唐的皇子,再怎么不学无术,也不至于为了个长毛的外星土着连命都不要。
林苑脚尖往前迈了半步。
他低着头,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初夏微风里的桃花清甜中,夹杂进了一丝隐蔽的异味。
不是泥土的腥气,也不是汗水的酸腐。
而是一股甜腻到让人嗓子发齁、带着淡淡麝香与死鱼烂虾混合的腥甜味。这股味道死死缠在李治的衣领和散乱的头发里。
林苑眉头缓缓皱起,拧成一个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