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哑破裂的怒吼声,在桃花苑的半空中轰然炸裂。
震得枝头几片熟透的桃花瓣簌簌坠落。
散发着刺目幽光的极品灵石,混杂着根须还带着湿润泥土的仙草,稀里哗啦地砸在纯金铺就的地砖上。
清脆的磕碰声响成一片。
一颗足有拳头大小、通体流转着水蓝色光晕的深海髓石,顺着平滑的金砖滚了两圈,恰好停在林苑的白底布靴前。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草药苦香,夹杂着灵石独有的清冷气息,蛮横地冲散了院子里的桃花甜味。
魏征双膝重重磕在地上。
洗得发白的青色朝服下摆,全是来时路上沾染的泥水。
他双手死死按着地面,十根枯瘦的手指抠进金砖的接缝里,指甲边缘渗出细密的血丝。
这老头大口大口地倒腾着气。
肺管子里发出拉破风箱般的“呼哧”声,胸膛剧烈起伏,花白的胡须在风中胡乱颤动。
“灾难?”
林苑斜靠在竹制摇椅里。
他眼皮微掀,深邃的黑眸扫过满地的奇珍异宝,最后停在魏征那张涨成紫红色的老脸上。
“出门捡钱,走路踢到灵石,连路边的叫花子都能捡到仙丹延年益寿。”
林苑舌尖抵着上颚,发出一声轻嗤,“你们凡人求神拜佛几千年,求的不就是天上掉馅饼。现在馅饼砸到你怀里了,你反倒跑来我这儿号丧。”
他端起手边那盏放凉的酸梅汤,抿了一口。
冰凉的甜酸味顺着喉咙滑下。
“仙长!”
魏征猛地抬起头。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老眼里,没有半点得了便宜的窃喜,只有一股子刀劈斧砍般的痛心疾首。
他伸出颤抖的右手,指着地上的那一堆稀世珍宝。
“老臣这一路走来,长安城已经乱套了!”
魏征咬紧后槽牙,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东市的铁匠扔了手里的铁锤!他去后院茅房解手,一脚踢翻个恭桶,底下竟埋着一块千年的星辰精金!他这辈子都不用打铁了!”
“城外渭水河畔的农夫,全把锄头折了当柴烧!随便在田埂上摔一跤,脸着地都能啃出一株生骨融血的灵芝!”
老头子的眼泪混着汗水,顺着刀刻般的皱纹往下淌,砸在纯金的地砖上,碎成几瓣。
他双手握成拳头,在地上狠狠捶打。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院子里回荡。
“天道酬勤,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根骨!”
魏征仰起脖子,脖颈上的青筋像一条条盘结的老树根,突突直跳。
“如今呢?不用流汗,不用流血。大唐的子民只要张开嘴,老天爷就把山珍海味、长生大道硬生生塞进他们喉咙里!”
“长此以往,大唐的千万将士谁还去握刀?天下的寒门学子谁还去翻书?”
冷风穿过汉白玉牌楼,刮进院子。
吹得魏征单薄的朝服贴在脊背上,显出干瘦的轮廓。
“没有风吹雨打,长出来的全是一捏就碎的烂菜叶!”
他死死盯着林苑,眼底的固执像是一块烧不化的生铁。
“人没有挫折,没有难处,没了那股子从泥坑里挣扎着爬出来的狠劲。用不了十年,大唐所有人都会变成只会躺在金砖上张嘴等吃的废肉!”
桃花苑外。
负责守卫的两名金吾卫,正笔直地站在门柱两侧。
左边那个年轻的士卒,昨夜没睡好,忍不住张嘴打了个哈欠。
他身子微微一晃。
左脚脚跟不小心磕在了右脚的靴面上。
身体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士卒惊呼一声,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前栽倒。
脸朝着青石台阶狠狠砸了下去。
就在他的鼻尖距离石板只剩半寸的刹那。
一阵诡异的空间波动荡开。
他双手本能地往前一撑,手指刚好戳进两块石板中间的缝隙里。
“喀啦。”
石板松动。
一颗足有海碗大小、散发着刺目红光的极品火髓石,被他硬生生从地底抠了出来。
红光映亮了士卒那张惊魂未定的脸。
“老天爷保佑!多谢国师赐福!”
那名士卒扔了手里的精钢长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