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沙哑的哭号声,在夕阳西下的桃花苑里轰然炸开。
魏征两只干枯的手爪,死死箍住那个沉甸甸的泥封酒坛。
他仰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吞咽。琥珀色的桃花酿顺着他干瘪的嘴角疯狂溢出,打湿了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朝服。
酒液混着眼泪和鼻涕,滴滴答答地砸在纯金地砖上,洇开一滩散发着浓烈酒香的水渍。
程咬金站在半步外。
黑铁塔般的汉子还保持着端酒坛的姿势,两只粗糙的大手僵在半空。
他铜铃大的牛眼死死瞪着魏征。
眼睁睁看着这老匹夫把足足五斤重的烈酒,一口气灌进了那个干瘪的胃袋里。
“老……老魏,你别喝得这么急,这酒后劲大……”
程咬金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他想伸手去抢,又怕这老头受了什么大刺激,一口气倒不上来直接憋死在院子里。
“砰!”
魏征把空荡荡的酒坛子狠狠砸在地上。
碎瓦片四下飞溅。
老头子双腿一软,顺势滑坐在地,两只手死死抱住旁边那根汉白玉盘龙柱。
他把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紧紧贴在冰凉的柱子上,嚎啕大哭。
一百次花式失恋。
被当众退婚、被戴绿帽子、被骗光了家底睡大街。
那些钻心剜骨的疼,在幻境里真真切切地刻进了他的骨髓里。
魏征现在看什么都觉得刺眼。
余光扫过院墙角一株随风摇曳的翠绿芭蕉叶,他心头猛地一梗,觉得那颜色就像是扣在自己头顶的翡翠发冠,绿得发慌。
“不练了……老夫这把骨头,受不起这种锤炼了。”
他把脑袋在柱子上磕得砰砰直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每天出门捡金子多好,天天掉馅饼多好!要什么挫折!要什么韧性!”
林苑斜靠在竹制摇椅里。
手里捏着一柄白玉折扇,扇骨在修长的指节间灵活地转了个圈。
他微微前倾身子,手肘撑在扶手上。
深邃的黑眸里,倒映着那个把大唐第一硬骨头哭成碎渣的老头。
嘴角挑起一抹恶趣味的散漫笑意。
“这就扛不住了?”
林苑手腕一顿,“啪”的一声用扇骨敲在青石桌面上。
“我这儿还备着‘兄弟反目’、‘九族消消乐’的套餐。要不,你再进去体验几个时辰?多磨砺磨砺心性?”
魏征浑身猛地一哆嗦。
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连滚带爬地松开盘龙柱。
双膝着地,飞快地转过身,冲着林苑的方向“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国师高抬贵手!老臣知错了!”
魏征额头磕出了一块红印,他用脏兮兮的袖口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
“是老臣猪油蒙了心!这世上没挫折才是天大的福分!老臣这就回家,安安稳稳等天上掉肉包子,再也不敢多嘴了!”
大唐第一直臣的清高,在那一百顶绿帽子的碾压下,连个屁都没剩下。
他现在只想赶紧滚回长安城的府邸,抱住自家糟糠之妻大哭一场,顺便干掉三大碗热腾腾的红烧肉压压惊。
林苑靠回椅背上。
折扇一展,轻轻摇了两下。
桃花的清甜香气随着扇风,吹散了院子里的酒气。
“去吧。回去告诉你家夫人,红烧肉里多放点冰糖,甜口的压苦味。”
魏征如蒙大赦。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连那根被他当成宝贝的紫檀木拐杖都顾不上捡。
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出白玉牌楼,背影活像个刚从土匪窝里逃出来的难民。
……
概念抹除的效果,在大唐的星域内疯狂发酵。
没了“倒霉”、“意外”和“横祸”。
大唐子民的生活,彻底变成了一场毫无逻辑的开挂狂欢。
长安城,西市街头。
卖炊饼的武大郎挑着担子走在路上。
前方一辆失控的马车狂奔而来。
武大郎没躲。他脚底下的青石板突然裂开,一根粗壮的地下灵泉水柱喷涌而出,稳稳地托着他升到半空。
马车呼啸而过。
水柱又轻柔地将他放回原处。他甚至连担子里的炊饼都没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