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清脆冷硬的机械合成音,顺着他的低声抱怨,在识海最深处准时荡开。
金属质感的震鸣,在脑子里撞出一圈圈回声。
【签到成功。获得今日神技:降维吐槽。】
【注:字字诛心,言出法随。被吐槽对象将遭受百分百真实世界法则精神暴击。防无可防,避无可避。】
林苑的手掌从额头上慢慢滑落。
他撑着那层犬牙交错的混沌晶体边缘,低头俯视着下方那座宽阔的白玉广场。
一股混杂着低劣草药味和陈年发霉木头的气息,顺着裂缝底下的风吹上来,直往人鼻腔里钻。
这空气里的套路味太冲了。
冲得他舌尖抵着上颚,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啧啧声。
广场正中央。
那灰衫少年的胸膛像是个漏了气的风箱,高高鼓起,吸满了周遭浑浊的灵气。
他死死咬着下唇。
牙齿切入皮肉,殷红的血丝顺着唇角滑落,滴在洗得发白的衣领上,洇开一小团暗红色的污渍。
双拳在身侧攥得死紧,指甲抠进肉里。
血水顺着指缝“滴答、滴答”地砸在青石板上。
少年对面的水绿色长裙少女,微微扬着雪白的下巴。
初秋的冷风卷起她裙摆上的丝带。
她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目光,静静欣赏着对方的绝望与挣扎。
周遭几百名宗门弟子,早就伸长了脖子。
幸灾乐祸的讥讽已经在舌尖上打着转,就等着看这昔日的天才怎么把最后的脸面丢进烂泥坑里。
气氛压抑到了顶点。
少年的喉结剧烈滑动,他抬起那双通红的眼眶,目光死死锁住少女的脸。
肺管子里的那口悲愤之气,即将化作穿透云霄的三十年豪言壮语。
就在这个呼吸凝滞的刹那。
“别咬嘴唇了,都快咬破相了。”
一道清冷、散漫、透着十二分嫌弃的嗓音,毫无征兆地在整个白玉广场的上空轰然炸开。
没有浩大的声势。
这声音直接绕过了所有人的耳膜,化作实质的法则之力,蛮横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生灵的脑壳里。
360度立体环绕,三百人全频道强制收听。
灰衫少年刚蓄到嗓子眼的那口气,生生卡死了。
胸腔里的气流无处宣泄,逆流倒灌进气管。
“咳!咳咳咳!”
少年猛地弯下腰,双手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
那张原本苍白带着几分凄美悲愤的脸膛,瞬间憋成了骇人的紫酱色。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糊了满脸,哪还有半点莫欺少年穷的傲骨。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两团白雾。
广场上的死寂,被这阵剧烈的咳嗽声彻底打破。
水绿裙少女握着长剑的手猛地一抖。
剑首的流苏穗子缠在了她白皙的手腕上。
她向后退了半步,软底绣花鞋在青石板上磨出“哧”的一声刺耳锐响。
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庞,瞬间失去了血色,惊疑不定的目光在四周疯狂扫视,试图找出声音的来源。
林苑趴在空间裂缝边缘。
他看着底下那群像木头桩子一样僵住的古装男女,嘴角挑起一抹恶趣味的冷笑。
神技的法则效果,顺着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广场中央的那对男女。
“等会你是不是要伸手指着天,大喊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对吧?”
轻飘飘的第二句话,再次砸落。
这一击精神暴击,结结实实地轰在灰衫少年的天灵盖上。
少年刚咳完,正准备直起腰。
听到这句精准到连一个字都不差的台词预判,他双腿膝盖一软,险些直接跪在青石板上。
脑子里掀起惊涛骇浪。
这句词,是他昨天夜里在后山悬崖边上,咬着牙想了一整宿才憋出来的绝句。
他连重音该放在哪个字上,都对着山风排练了十几遍。
就等着今天当着全宗门的面,狠狠掷在这薄情寡义的女人脸上。
怎么会被人一字不差地念出来?!
少年的眼瞳剧烈收缩。
他咽了一口混着血沫的唾液,只觉得喉咙发干。那种把自己最隐秘的底牌被人当众扒光的羞耻感,让他的耳根子烧得快要滴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