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受了慧能禅师点化,张三丰便把蒙目对战当成每日必修的功课。除了诵经、扫地、扎马步这些日常功课一丝不苟外,他一得空就取来一条黑布,牢牢蒙住双眼,兴致勃勃地扎进练功大厅,找师兄们切磋武道。
一开始,张三丰两眼一抹黑,耳中全是风声与脚步声,浑身都不自在,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师兄们也瞧出他生疏不适,常常故意绕到身后、侧方偷袭捉弄。拳风忽左忽右、忽快忽慢,时不时还有棍棒轻点肩头、后背,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他手忙脚乱、频频中招,没少挨些不痛不痒的敲打。有时刚躲过左肩一击,右肋便挨了一记肘锤;才侧身避开横扫的腿风,后脑勺又被师兄用指节轻敲一记,疼得他龇牙咧嘴。那些日子,他身上的淤青从未消尽,青一块紫一块,活像个调色盘。夜里脱衣上药时,疼得倒吸凉气,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可张三丰性子最是坚韧,越是受挫越是沉心苦练。耳听八方、以声辨位、以气感应,日复一日地打磨。清晨天未亮,他便独自到后院,蒙眼静立,听风辨叶,捕捉每一丝细微声响;正午烈日下,他在练功房一站便是一个时辰,任由师兄们从四面八方偷袭,从最初的三招必中,到后来的十招中一,再到百招难沾其身。他渐渐悟出,听声只是入门,辨气方为上乘——每个人出招前,呼吸必有变化,肌肉必先紧绷,气血必先涌动,这些无形征兆,才是预判的关键。
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适应了黑暗,周身仿佛生出一层无形的气场,任何动静、任何拳风靠近,身体都会本能做出反应。有时他甚至不必思考,肌肤便能感知气流异动,自动闪避格挡,仿佛身体有了自己的意识。
师兄们很快惊奇发现:他们那些惯用的偷袭、佯攻、强攻,对蒙眼的张三丰几乎再也不起作用。明明看不见一兵一卒,可他闪避、格挡、卸力,行云流水,蒙着眼和睁着眼几乎没区别。不管从哪个角度出手,都被他轻描淡写化开,连衣角都碰不到。有人不信邪,联合同门三人从三角方位同时发难,拳掌腿齐出,却见他身形微转,如柳枝拂风,三道攻击尽数落空,三人反倒因收势不及撞作一团,摔得鼻青脸肿。
一段时间切磋下来,众人也摸出一条规律:只要不主动攻击他,他便不会还手。于是大家也渐渐收起捉弄之心,认认真真陪他苦练。甚至有师兄主动向他请教听风辨位的诀窍,张三丰毫不藏私,倾囊相授,一时间外事院蒙眼练功蔚然成风。
日子一天天过去,寒来暑往,张三丰这般蒙目苦练,一晃便是近半年。他只觉耳力、灵感、反应都已炉火纯青,自觉火候差不多,便向师兄们提议,增加对战人数,继续磨砺。
从两人、三人,渐渐加到五六人,再到七八人。训练难度一点点往上加,直到后来,七八位师兄齐心协力、疯狂围攻,拳脚如雨,却怎么也奈何不了他。他在人群中辗转腾挪,如游鱼入海,无论多密集的攻击,都被他轻描淡写化解于无形。有时他旋身避开一记重拳,顺势借力一带,那出拳的师兄便踉跄扑向另一人;有时他矮身躲过横扫,反手一推,攻者便收势不住,与同伴撞个满怀。众人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服气。
可张三丰依旧不满足。他又大胆提出新练法:允许师兄们手持棍棒齐上,招法不禁,而他依旧赤手空拳,仅凭一双肉掌,应对四面八方如雨点般密集的棍棒攻击。
此议一出,众人哗然。棍棒无情,稍有不慎便是骨裂筋伤,何况蒙眼接招,谈何容易?但张三丰心意已决,师兄们劝不住,只得依他,却都暗中留手,不敢全力施为。
这一练,又是三四个月。漫长而枯燥的苦修,汗水浸透衣衫无数次,身上青红瘀伤从未断过,却让他意志更加坚韧,灵感更加敏锐,周身那层“护身气场“越来越强。起初,棍棒加身时他只能硬扛,疼得冷汗直流;后来渐渐能以掌缘卸力,将直来直去的棍势引偏;再后来,他能在棍影中穿梭自如,掌劈、肘顶、肩撞、膝顶,处处皆可化劲,整个人如一团棉絮,棍棒打上去便陷进去,再弹出来时已失了力道。
终于,张三丰自觉万事俱备,信心满满地去拜见慧能禅师,请求检验修炼成果。
慧能禅师看着他神采奕奕的模样,不言不语,忽然手腕一动,手中长棍倏地一戳,快如闪电,直点张三丰脚背!这一下猝不及防,全无征兆,快得让人反应不及。那长棍仿佛凭空生出,不带风声,不引气流,如毒蛇吐信,悄无声息便至。
张三丰脚下本能猛地一缩,身形急退,可终究因为连日顺风顺水,略有轻敌,加之禅师出手实在太快太刁,终究没能完全躲开,脚背结结实实挨了一棍,疼得他当场一跳,闷哼一声。那一棍力道拿捏得极妙,恰好疼入骨髓,却不伤筋骨,让他既知厉害,又不至受挫太甚。
慧能禅师轻轻摇头,语气平和道:“你那些师兄,功夫终究有所欠缺,陪你练手,只能让你小成,远未到家。明日我带你入戒律院,与护寺武僧一同修炼,你才知什么叫真正的突袭与围攻,才能再有大进境。“
张三丰捂着脚背,心中有些不服气,眼巴巴望着慧能禅师,好奇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