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车工坊的事暂时告一段落。林远把后续扩产的细节交给了陆师傅和王大锤,自己抽出身来,去办另一件惦记了好些天的事。
太医院。
林远到的时候是午后。太医院正门口的两个值守太医看见他来,赶紧迎上去。
“侯爷,您找周王殿下?”
“他在里头?”
“在呢!殿下这半个多月基本就没出过院子……”值守太医欲言又止,脸上的表情挺复杂。
林远没多问,顺着回廊往里走。
还没走到后院的药房,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戴院使!您倒是给句话啊!这方子还能不能用了?”
“用!怎么不能用!”
“可周王殿下那边说了,这虫子碰上黄芩汤根本不死!一个时辰过了还在动弹!那这虫子要是在病人肚子里……”
“你急什么!周王试的是体外!体外跟体内能一样吗?人喝了药下去,经过脾胃运化,那是另一回事!”
林远在门口站住脚。
药房里头,五六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太医围着一张长桌,桌上摆了七八台大小不一的铜管子,都是显微镜,手艺有好有坏。有的铜管打磨得光溜,有的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赶工出来的。
戴思恭站在正中间,花白胡子翘得老高,脸涨得通红。周围几个太医各执己见,吵得不可开交。
朱橚蹲在角落里,一只眼睛贴在他那台原装显微镜的目镜上,对周围的争论充耳不闻。他面前的桌案上摆了十几个小瓷碟,碟子里盛着各种颜色的药汤,有的清亮,有的浑浊。
林远敲了敲门框。
“先生来了!”朱橚头也没抬,“等我一下,这一组快看完了。”
戴思恭听见动静,赶紧过来行礼。
“侯爷。”
“戴院使不必多礼。你们吵什么呢?”
戴思恭苦笑了一下,把林远往旁边让了几步,压低声音。
“侯爷,自打周王殿下把那些观察记录拿出来之后,院里头就没消停过。”
“怎么说?”
“这么说吧。”戴思恭伸手指了指桌上那几台新做的显微镜,“殿下拿去的第一台最好使,放得最大,什么虫子都看得清楚。后来我们照着图纸又让人磨了五台,可手艺参差不齐。有两台还凑合,能看见小虫子在动。剩下三台……”
戴思恭叹了口气。
“看不清?”
“看得见东西,但是太小了,分不清形状。不过倒是能看见跳蚤、虱子这些肉眼勉强可辨的虫类.......放大之后看得纤毫毕现,连腿上的毛都数得过来,倒是也有些用处。”
林远点头。这跟他预料的差不多。镜片研磨全靠手工,放大倍率不稳定是正常的。
“那吵架是因为什么?”
戴思恭的表情更苦了。
“因为周王殿下这些天把太医院常用的三十几味清热解毒药全试了一遍。结果发现,有十来味药的药汤……对那些小虫子根本没用。虫子泡在里头活蹦乱跳,跟没事一样。”
林远挑了挑眉。
“他们觉得自己几十年白学了?”
“可不是嘛!”戴思恭搓了搓手,“张太医前天看完结果,当场把自己抄了二十年的方剂手册摔在地上了。”
“另一拨呢?”
“另一拨觉得周王的试验太粗糙,不能当真。”戴思恭摇头,“他们说了,人是活的,药入了体跟泡在碟子里是两回事。体外杀不死虫,不代表体内也杀不死。而且喝下去的汤药是热的,那些放在镜片下头看的都是放凉了以后的汤药......汤药这东西都是趁热喝的,但是用热的又没法分辨到底是烫死的还是药材有用......”
“这倒也不算全错。”林远接了一句。
戴思恭看了他一眼。
“但也不算全对。”林远把话兜回来,“有些药确实是通过人体转化之后才起作用的。”
戴思恭沉默了一会儿。
“侯爷的意思是……周王殿下的试验结果,大方向是对的?”
“大方向对。细节需要慢验证。急不来。”
两人说话间,朱橚终于从显微镜前抬起头来,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先生!”朱橚蹦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支蘸了药汤的小竹签,“您来得正好!我今天又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
“什么事?”
“金银花。”朱橚举起那根竹签,“金银花的浓汤,杀虫的速度跟黄连不相上下。但如果把金银花和黄连混在一起……”
“怎样?”
“更快了!”朱橚两眼放光,“单独用黄连,虫子半个时辰才死完。单独用金银花,差不多也是半个时辰。可两个混在一起,一刻钟就全不动了!”
林远愣了一下。
药物协同效应。这玩意儿到了二十一世纪才被系统研究,朱橚一个十四世纪的王爷,歪打正着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