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表情变了。不是不信,是真没想到。
“日光?太阳?”老朱坐直了身子,“你拿太阳烧水?”
“陛下听过阳燧没有?”
“铜镜聚光点火那玩意儿?小时候见人耍过。”朱元璋想了想,“拿个凹面的铜镜子对着太阳,底下放把干草,一会儿就冒烟了。”
“差不多就是这个路数。”林远比划了一下,“不过铜镜太小,聚的光不够。换成大块的琉璃镜片,磨成特定的弧度,能把一大片阳光全聚到一个点上。那个点的温度,烧开一壶水绰绰有余。”
朱标皱了皱眉:“可阴天呢?夜里呢?”
“所以日光这个法子有局限。晴天好使,阴雨天就废了。只能当辅助,不能当主力。”
林远把三根手指收回来。
“三条路里头,火井是长线,短期铺不开。日光是辅助,靠天吃饭。真正能立刻解决问题的,就是第一条——煤。”
朱元璋沉吟了片刻。
“你说煤的碳毒能去掉?”
“能。”
“怎么去?”
“把煤变个形就行。”林远站起来,在偏殿里走了两步,组织了一下语言,“陛下,煤直接烧,为什么有毒?因为煤块里头含了不少脏东西。硫、油脂、还有些别的杂质。这些东西烧起来,产生的烟气就是碳毒的来源。”
朱元璋听得认真,没打断。
“那如果在烧之前,先把煤里的脏东西逼出来呢?”
“逼出来?”朱标琢磨着这个词,“怎么逼?”
“把煤碾成粉末,加水加黄土搅匀了,压成饼子或者别的形状。中间戳几个孔,让空气能从孔里穿过去。这样烧的时候,火焰均匀,燃烧充分,烟就少了大半。”
林远顿了顿。
“再加一步。压好的煤饼子先用小火烘一遍,把里头的硫和油脂蒸出去。蒸完之后再拿来正经烧,那冒出来的烟就跟烧柴差不多了。通风的情况下,不会中碳毒。”
朱标脑子转得快,已经在往下想了。
“先生,这东西要是真管用,成本呢?比柴火便宜多少?”
“煤矿开采出来本身就比砍柴便宜。”林远回到椅子上坐下,“一斤煤能烧的热量,顶三四斤柴。再加上煤块可以碾碎了压饼,运输的时候比柴火省空间,同样一车,煤饼装的量是柴捆的好几倍。算下来,百姓烧煤饼的花销大概只有烧柴的三成到四成。”
朱元璋的手指又开始在桌面上敲了。
三成到四成。
也就是说,原来百姓一个月花十文钱买柴,换成煤饼只要三四文。省下来的钱够多买两升米了。
“关键是北方。”林远又加了一句,“陛下方才说的没错,北方林木稀疏,百姓砍柴都费劲。可北方不缺煤。山西、河南、山东,到处都有煤矿。以前那些煤矿开出来的煤,大多只拿来炼铁。百姓不敢烧,就是因为碳毒。”
林远摊手。
“把碳毒解决了,北方百姓烧水取暖全有着落。顺带连炊饭的柴都省了。”
朱元璋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有多大把握?”
“十成。”林远答得干脆。
“这玩意儿造起来复杂不复杂?需要什么东西?”
“不复杂。煤粉、黄土、水、一个模具。模具用木头就能做,把混好的料往里一填,一压,拿出来晾干就行。普通百姓看一遍就会。”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三息。
“那你怎么不早说?”
林远摊手:“臣这些天一直在忙水车工坊的事,水力锻锤、标准尺、砂轮、分水闸……一桩接一桩。柴火的事朝堂上今天才提出来,臣也是刚到这儿才知道。”
朱元璋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那就赶紧做出来。光嘴上说没用,咱要看实物。”
“这就是臣要请殿下帮个忙的事了。”林远转向朱标,“殿下,能不能让人弄几块煤送到臣府上?大小不拘,有个三五十斤就够试了。”
朱标点头:“这好办。工部库房里就有现成的,给炼铁炉备的存货。我让人今天下午就给你送过去。”
“那就多谢殿下。”林远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这两天天气好,太阳足,臣回去把煤饼做出来,晾干了就能试烧。顺利的话,两三天就能拿实物进宫给陛下看。”
朱元璋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两三天,咱记着呢。”
老朱说完又补了一句:“别又跟上回水轮似的,三天弄不成扣你俸禄。”
“陛下放心。这活比水轮简单多了,纯粹是个力气活加耐心活。”
林远行了礼,退出偏殿。
走到文华殿的廊下,外头的阳光正好。他抬头看了看天,万里无云,春风带着点暖意。
好天气。晾煤饼正合适。
回到定远侯府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府里的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