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办事的效率一向不含糊。
当天下午,两拨人马就分头出发了。
一拨是东宫亲卫,快马往太仓州去,带着太子手令,把刘家港那些红毛连人带牛一块押送应天。
另一拨是鸿胪寺的官员,带了三个通事,往扬州方向赶。
鸿胪寺那边接到命令的时候,主簿的脸色很精彩。
找也里可温?
这年头上哪找去?
禁胡令一下,色目人恨不得把自己染黑了混进汉人堆里,谁还敢顶着也里可温的名头出来晃悠?
不过太子的手令压着,抱怨归抱怨,人还是连夜出发了。
三天后,第一拨人先回来了。
侯府里来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侯爷!侯爷!来了!太子殿下传话说那帮红毛怪到了!”
林远正在翻方九根送来的新船图纸,听见来福的声音,把图纸卷起来放到一边。
“人呢?”
“在外城驿馆。”来福弯着腰喘气,“太子殿下让人先安置在那,等侯爷发话。”
林远站起身,整了整衣服。
“走,去看看。”
外城驿馆。
林远到的时候,驿馆门口围了一圈人。
都是附近的百姓,踮着脚尖往里头张望,嘴里嘀嘀咕咕的。
“看到没?真是红毛!跟火烧了似的!”
“那几个女的也是红毛?”
“可不是嘛,听说连眼珠子都是绿的,跟猫一样……”
“她们身上什么毛都是红的么?”
“粗鄙!”
林远的轿子一停,百姓们看见定远侯的仪仗,呼啦一下散开了。
来福跑上前去,跟驿馆的官员交接了几句。
驿馆官员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侯爷,人都在里面。一共八个,六男两女。路上没出什么岔子,就是……”
他搓了搓手,表情有些为难。
“就是什么也问不出来。属下带了个会回回话的通事跟着,全程对牛弹琴,他们说的跟回回话完全不一样。”
林远点了下头,抬脚往里走。
驿馆的院子不大,正中间一棵老槐树,树下摆了几把长凳。
八个人就坐在长凳上。
林远一进院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他也在看他们。
六个男人,两个女人。
男的年纪参差不齐,最大的一个看着有五十出头,满脸络腮胡子,胡子是深红色的,乱蓬蓬地耷拉到前胸。
最小的一个像是二十岁出头,瘦得跟竹竿一样,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晒伤。
两个女人都裹着厚厚的粗麻布袍子,头发用布条绑在脑后,颜色确实是红的,在太阳底下泛着铜一样的光泽。
所有人都晒得通红,嘴唇干裂,衣服脏兮兮的,带着一股海水泡过的咸腥味。
但精神头还算可以。
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警惕地盯着林远和他身后的侍卫。
林远站定。
那个络腮胡子的老头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从长凳上站起来,两步冲到林远面前,嘴里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串。
语速极快,声调起伏很大,带着大量的卷舌和弹舌音。
林远一个字都没听懂。
他是文科生不假,大学学的外语是英语,但那是现代英语。
十四世纪的欧洲人说的是什么?
中古英语、古法语、拉丁语、盖尔语……
哪一种都跟他学的那套完全搭不上。
老头说了一大通,见林远没反应,又换了一种腔调说了几句。
还是听不懂。
旁边那个竹竿一样的年轻人也站了起来,用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发音方式说了一段话。
更听不懂了。
林远回头看了一眼来福。
来福两手一摊,脸上写着四个字:俺也一样。
林远叹了口气。
“先别急。”他对着那几个红毛摆了摆手,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坐,坐下。”
他比划了好几次,那老头才算明白了意思,犹犹豫豫地退回长凳上坐好。
但嘴巴还在动,小声嘟囔着什么,两只手也不闲着,一直在比划。
林远退到院门口,对来福说:“鸿胪寺那边有消息了吗?”
来福赶紧答:“回侯爷,昨天来了信,说扬州那边有眉目了,找到了几个人,正在往应天赶。估计还得两三天。”
“两三天……”
林远回头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那八个人。
那个年纪最大的老头正在跟旁边一个中年男人交头接耳,一边说一边偷偷往林远这边看。
两个女人缩在长凳最边上,紧紧挨着,其中一个在小声抽泣。
林远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