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安排人日日给他难堪……饭食克扣、差事刁难、连院门都不让他踏进半步。用不了多久，他自己就会写休书，滚出上将军府。”

    “到那时，您就清净了。”

    她眼里闪着光，像已经看见林峰灰头土脸收拾包袱的模样。

    话音未落……

    “啪！”

    一记耳光劈面而来。

    小红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屏风上才跌落，左颊火辣辣肿起，唇角裂开，血丝混着口水淌下来。

    她捂着脸，呆坐在地，眼珠子几乎瞪裂。

    这不是旁人，是王好。

    是陪她从小圣贤庄走到北境军营、十年未曾高声呵斥过她一句的王好。

    “小姐……我……我做错什么了？”

    那一刻，小红身子一僵，指尖发凉……整个大秦，谁没听过“女战神”这三个字？

    她真动了怒，没人敢喘粗气。

    王好眼神一沉，像刀出鞘，直直落在小红脸上：

    “我在教你怎么守规矩。他哪怕是个流民，是个赘婿。”

    “可他父亲，救过我父亲的命。”

    “如今他是王家的女婿，是上将军府的姑爷。你一个侍女，设局陷害姑爷……这在秦国，就是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依律当斩。”

    话音落地，寒意扑面。

    小红膝盖一软，“咚”地跪倒，额头磕地，一下、两下、三下……额头很快泛红，声音抖得不成调：

    “小姐！小红错了！小姐饶命！求您开恩啊！”

    王好静默片刻，才开口：

    “念在你在我身边多年，这次免死。但错不能白犯……从今往后，你不再贴身伺候，去杂役房做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廊下几个缩着脖子的丫鬟：

    “也替我传一句话：上将军府上下，谁再敢对姑爷不敬、使绊、耍滑，我王好，亲手处置。”

    “……是！是！”小红喉头滚动，连声应下，爬起身，低着头快步退走。

    不多时，王好洗漱完，外袍一系，抬脚就往外走。

    脚步没停，不知怎的，又拐进了演武场。

    老远就看见一个人影……正双手托起一只百斤石墩，往上举，往下放，才三四回，已满头汗，胸膛起伏如风箱。

    王好站在场边，不动声色地看了会儿。

    这种石墩，她单手拎起能连做百次；她麾下最普通的秦卒，也能稳稳举起十回以上。

    林峰呢？双手并用，三五下就喘得厉害。

    她心里略过两个字：不行。

    可再看下去……他放下石墩，蹲地喘息，抹把汗，又咬牙抓起；再放下，再抓起……一遍遍，没停。

    她眼底微松了一瞬。

    她挑人，从不看身份。

    她是大秦女战神，门第早高到顶了。诸侯子弟、世族嫡子，递名帖的排到咸阳宫外，她眼皮都不抬。

    文才？师从荀子，通儒法道三家典籍，论策论辩，没输过谁。

    武艺？鬼谷门下习过兵势，东皇太一那里练过身法，真打起来，军中校尉都未必扛得住三招。

    身份不稀罕，本事也不稀罕。

    她要找的，从来不是“配得上王家”的人。

    她怕的是：万一林峰是个混日子的、惹祸的、靠女人立身的软骨头……那王家三代拼来的声名，就真要被拖进泥里了。

    可眼下看他，至少肯干、肯熬、肯咬牙撑着。

    这算一条硬底子。

    “可他半夜来举石墩，图什么？”

    “想学父亲和我，靠军功搏前程？”

    念头刚起，她便摇头。

    难。太难。

    寻常人想凭杀敌挣出身，在秦国比登天还难。她和父亲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刀快，是脑子……父亲统兵十年，亲刃之敌不过二十余人，可他布的阵、调的兵、断的粮道，哪一样不是血路铺出来的？

    上将军不是冲在最前的卒子，是坐在中军帐里，听风辨敌、掐准时辰、一令而万军齐动的人。

    林峰？瘦得肩胛骨都凸着，举个石墩姿势散乱，毫无章法……显然没拜过师，也没摸过真刀。

    百斤重物，举三五下就虚脱，武道这条路，注定走不远。

    勤是勤了，可惜方向错了。

    王好没多留，转身走了。

    她只须看清他品性是否堪用。别的，不必强求。

    父亲百年之后，她与林峰自会和离。王家有她、有弟弟、有先父余荫，根基稳如磐石，不靠谁添砖加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