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灯没熄,酒没断。
林峰与嬴政从边关说到军制,从旧将聊到新卒,越说越热络,越饮越酣畅。
连掩日也取了只耳杯,斟满,抬臂一碰:“敬二位主人。”仰头干尽。
天将亮时,三人倚着案几睡去。
清晨,鸡鸣初起。
林峰束好甲带,背起行囊,准备出门。
今日征兵,他正式入伍。
嬴政一把攥住他手腕,话一句接一句:“到了营中,先听号令,莫抢功;遇战事,盯住旗号,别冒进;粮草未至前,宁饿一日,不食生水……”
掩日也上前半步,手掌覆在林峰腕上:“大主人武艺超群,斩首立功不在话下。但沙场不是校场……人挤人,箭乱飞,刀不长眼,马不认人。再高的功夫,也防不住背后冷枪、脚下陷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二主人反复叮嘱,不是信不过你,是怕你太信得过自己。”
这话出口,三人都静了一瞬。
嬴政为何始终不吐露身份?
不是提防,是隔开。
朝堂那摊水,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暗流。进去容易,抽身难。哪里不拼力气,拼的是谁先看破你明日的奏章里埋了哪句伏笔;不比刀快,比的是谁能在你递上捷报前,把“通敌”二字钉进你的履历。
武功再高,挡得住十支箭,挡不住一道诏书。
没有军功,没有部曲,没有实权,连站上朝堂的资格都没有。
而林峰这一去,不是替人卖命,是在给自己铸印、夯基、挣名分。
他立的每一分功,都在为嬴政撬动一块顽石;他升的每一级职,都在给咸阳宫添一道门槛……门槛越高,外人越难跨进来搅局。
“保重。”
林峰抱拳,转身便走。
嬴政望着他背影融进晨光里,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
若非真需此人,他绝不会放他踏进军营半步。
可战场再险,也险不过朝堂上一杯温酒、一句闲谈、一个眼神。
“回宫。”
他整了整袖口,语调沉下来:“义兄已赴沙场,我亦该入局了。”
“你的差事照旧。”
“至于交代……不必多说。你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忠心,是脑子。知道什么该听,什么该装聋,什么该在听见前就把它抹干净。”
“若连这都拎不清,留你何用?”
话毕,他抬步往咸阳宫方向去。
此前说等秦魏战毕再归?早没必要了。
先前隐忍,是因无凭无据;如今推恩令已下,世家得了利,自然要捧他说话。他此刻回宫,不是灰溜溜补缺,是踩着实绩进门。
掩日垂首,深深一揖:“恭送我王。”
目送嬴政身影消失在街角,他直起身,径直朝吕不韦相邦府走去……
复命。
复一场未竟之局的命。
山林深处,弓弦震颤。
林峰拉满硬弓,箭尖追着飘落的梅花。
两千三百七十一朵。
养由基扮演度:90.3%。
李元霸扮演度:36.8%。
够用,但不够稳。
上阵之后,没人给他重来的机会。
多一成准头,便少一分拖沓;快半息出箭,便多一条活路、多一颗首级、多一分军功。
嗖……
箭离弦。
正穿花芯。
为什么是“几乎”?
因为……有些时候,箭尖落点,并非梅花芯。
尚未真正达到百发百中。
嗖!嗖!嗖!
破空声连成一片。
眨眼之间,又五百支箭离弦而出。
至此,他射出的梅花纹箭,已达两千五百朵。
可这时,他收手了。
时限将至。
他迅速敛起散落的箭枝,背好硬弓,双手各提一柄千斤铁锤,拔腿奔向咸阳城。